“初识”那笨拙而危险的模仿,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挥舞着刚刚捡起的、燃烧的火柴。
它凝聚的淡金色光晕与黑暗能量流虚影,极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却异常顽固地在涡旋边缘明灭闪烁。更令人不安的是,这种模仿并非静态展示,它似乎在驱动“初识”自身的混沌能量,尝试按照所感知到的、来自远方战场的“对抗韵律”,进行某种极不协调的“演练”。涡旋的旋转因此变得时而滞涩、时而狂乱,散发出的信息波动也充满了矛盾的撕裂感——一边是模仿“调和者”的温和秩序,一边是模仿“墟”的冰冷否定,两者在它混沌的基底中冲突、碰撞,让它本身的结构都开始出现不稳的征兆。
“它在……用自己当实验场,重演它看到的战斗!”墨工的光学镜片紧盯着实时数据流,“能量效率极低,模式错误百出,但……它确实在尝试!这种‘学习欲望’和‘实践冲动’,已经远超低智混沌意识体的范畴!”
“混乱的模仿引发了自身逻辑冲突。”“镇守者”的投影出现在中央监控屏上,声音冰冷,“目标‘初识’稳定性下降,存在短时间内失控或解体的风险。其异常活动可能干扰周边混沌环境,甚至对堡垒安全构成潜在威胁。建议启动‘环境稳定协议’,进行温和干预,引导其恢复平静。”
“环境稳定协议”是监察派管理混沌界面非危险异常的标准程序之一,通常通过释放特定频率的安抚性能量场或信息流来实现。
但“调和者”的淡金色投影几乎在“镇守者”话音刚落时就再次浮现,显然她一直关注着这边:“且慢。”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堡垒,落在那个正在“自我矛盾”中挣扎的混沌涡旋上,温婉的脸上露出一丝深思。“‘初识’的模仿行为,虽然笨拙危险,却揭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特质——跨逻辑体系的‘感知性模仿’与‘主动性重组’。它并非简单地复制能量特征,而是在尝试理解并再现不同力量体系间的‘互动模式’。这或许是其吸收了大量‘研究信息’后产生的质变,也或许是……其作为混沌意识,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原生天赋’。”
她顿了顿,看向“镇守者”和堡垒内的众人(主要是叶辰和萧狂):“直接以标准协议强行平复,固然简单,但也可能扼杀这种正在萌芽的、极具研究价值的‘互动学习’能力。而且,粗暴干预可能引发其本能反抗,加剧不稳定。或许……可以尝试另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镇守者”问。
“既然它的模仿源于对远方冲突的‘观察’与‘困惑’,”“调和者”缓缓道,“那么,与其让它自己胡乱摸索导致危险,不如……给予它一个更清晰、更安全、但也包含必要‘冲突张力’的‘教学范例’。”
她的目光转向萧狂:“变量‘萧狂’,你与‘初识’之间存在特殊共鸣。你道韵中的新质,以及你自身作为‘钥匙’所经历的、与‘秩序’和‘否定’两种力量的纠缠与挣扎,正是活生生的、发生在它‘眼前’的、比远方模糊冲突更贴近的‘案例’。你是否愿意,在严格监控和安全隔离下,主动向‘初识’展示你道韵的‘状态’,以及你在面对不同力量时,那种‘既非完全顺从,亦非彻底对抗’的……‘咸鱼式的周旋与自我坚持’?”
所有人都愣住了。让萧狂去向“初识”展示自己怎么“糊弄”和“挣扎”?这算哪门子教学?
但叶辰立刻反应过来:“‘调和者’阁下是想引导‘初识’理解,在面对强大外力时,并非只有‘模仿对抗’或‘彻底屈服’两种极端选择,还存在‘保持自我特质下的有限度互动与生存’这一中间路径?用萧狂这个实例,来冲淡和修正它从远方冲突中接收到的、过于简单暴力的‘对抗’印象?”
“正是。”“调和者”点头,“‘初识’的模仿冲动源于认知的不完整。它看到了冲突的表象,却未理解冲突背后的复杂动机与可能的多重结局。萧狂的经历,恰好可以提供一个更加复杂、更具‘韧性’的范本。这既能帮助它稳定自身,也可能……为我们观察混沌意识如何处理复杂冲突信息,提供宝贵的数据。”
“镇守者”沉思片刻。这方案比直接干预更复杂,但也确实可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初识”因模仿引发的不稳定问题,同时还能为监察派增加一份关于高潜力混沌意识的研究报告。在“虚”的首席代表明确提议下,他最终选择了同意,但条件更加严苛:展示必须在三重隔离场内进行,由“调和者”和监管小组联合监控,萧狂只能传递“状态”与“感受”,不得附加任何主观引导或解释。
新的隔离场在堡垒外临时构建,像一个透明的水晶泡,悬浮在混沌汤中,距离“初识”不远不近。萧狂身处其中,能清晰地看到“初识”那仍在“自相矛盾”的涡旋。
他按照要求,静下心来,开始“展示”。他首先小心翼翼地释放出自己那受损的、带着“裂纹”与新质“韧性”的道韵波动,不是攻击或防御,只是让它像一层淡淡的光晕般弥漫在隔离场内,传递出一种“受伤但未垮,且正在适应与变化”的“存在状态”。
紧接着,他回忆并模拟出面对“否定性信息”侵蚀时的“冰冷刺痛感”与“解析抵抗感”,面对“秩序规则”约束时的“滞涩不适感”与“寻找缝隙感”,以及面对高层博弈压力时的“沉重危机感”与“惫懒却不想放弃的求生欲”。
他没有表演,只是真实地呈现自己这段时日以来,作为一个“变量”,在各方力量夹缝中挣扎求存的复杂“状态鸡尾酒”。
一开始,“初识”只是困惑地“感知”着,其自身的模仿冲突仍在继续。
但随着萧狂持续地、稳定地展示那种混杂着痛苦、坚持、无奈、韧性、以及一丝永不熄灭的“不想被定义”火花的复杂状态,“初识”的涡旋旋转,开始逐渐放缓。
它边缘那模仿出的淡金色与黑暗虚影,光芒开始变得柔和、黯淡,不再是尖锐的对抗,而是仿佛在“倾听”和“比较”。
然后,在某个瞬间,它自身的混沌涡旋光芒,开始发生一种奇妙的变化。那光芒不再仅仅是混沌的杂色,也不再是简单的模仿色块,而是开始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独特的、带着某种“初生自我意识”色彩的——淡灰色中透着些许温润铜绿的光泽。
它停止了模仿“调和者”与“墟”。
它开始尝试……整合从萧狂那里感知到的“复杂状态”,并向着一种属于自己的、混沌底色中孕育出的、带有“韧性”与“适应性”特质的“存在状态”演化!
“‘初识’正在……形成初步的‘自我认知基调’!”因陀莉惊喜地发现其因果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指向自身的微弱闭环!
“模仿冲动大幅减弱,逻辑冲突缓解,结构重新趋于稳定……”墨工报告着好消息。
“调和者”眼中露出赞赏:“成功了。它理解了‘复杂性’与‘中间路径’的存在。这次教学,价值非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初识”的积极变化松一口气时,异变再生!
远方,“遗落归档库”方向,那银白符文阵列与黑暗能量的对抗,似乎因为“调和者”将部分注意力转移到堡垒这边,以及“墟”派系可能也察觉到了“钥匙”这边的变故,而出现了新的变化。
黑暗能量突然分出一股极其凝聚、迅捷如电的尖刺,不再是强攻符文阵列,而是调转方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诡谲的角度,直扑堡垒外萧狂所在的临时隔离场!
“‘墟’的目标果然是‘钥匙’!他等不及了!”“镇守者”厉声喝道,堡垒防御全力启动。
“调和者”反应更快,淡金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出,拦截向那道黑暗尖刺。
但黑暗尖刺似乎早有预谋,在即将与淡金色光芒碰撞的瞬间,猛地爆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带有强烈“污染”与“追踪”特性的黑色光点,如同蜂群,一部分被“调和者”拦截湮灭,另一部分却险之又险地穿透了封锁,扑向了隔离场!
隔离场的多层屏障剧烈闪烁,绝大部分黑色光点被阻挡、净化。但仍有那么三两点,如同最刁钻的病毒,找到了屏障能量循环中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因刚才萧狂展示道韵状态而产生的微弱“同频波动缝隙”,钻了进去,直射萧狂眉心!
“小心!”叶辰等人的惊呼被隔离场阻隔。
萧狂只觉眉心一凉,三缕阴寒歹毒、充满“否定”与“强制链接”意味的能量,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了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