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数据流接口如同一个沉默的窗口,静静悬浮在堡垒主控室虚拟界面的角落,持续吐纳着来自“遗落归档库”的古老字节。传输过来的数据并非连贯的日志,更像是某种高度加密、又因岁月侵蚀而残缺不全的“记忆闪回”碎片,夹杂着大量无法解析的乱码和令人不安的能量噪点。
墨工带领技术团队,在“明理者”研究站远程提供的有限解密协议辅助下,开始了艰难的破译与重组工作。这个过程本身就像是在解一个自我加密又随时间腐朽的谜语。
第一段勉强可读的碎片,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独白质感:
“……实验场CZ-114,‘叙事胚芽’呈现出过度‘悲壮’与‘牺牲’美学倾向……变量‘英雄’死亡率97.8%,文明进程在辉煌瞬间后断崖式崩塌……尝试注入‘喜剧’与‘荒诞’调剂变量……失败。‘胚芽’排斥反应剧烈,底层叙事逻辑崩溃……记录:过度强烈的‘类型化审美’会扼杀变量的自然多样性,导致系统脆弱……需更‘中性’的观测……但‘中性’本身是否也是一种偏好?……记录者:织梦(初级记录员)”
“织梦……这名字听起来像是‘终末编织者’早期的称谓或代号?”叶辰沉吟道,“这段记录显示,他们早期就在进行叙事干预实验,并且意识到了过度倾向性干预的危害。”
第二段碎片更加凌乱,像是匆忙中的记录:
“……仲裁庭驳回‘晨曦提案’……理由:资源消耗巨大,预期收益不确定,且存在‘叙事层整体风格同质化’风险……导师(字迹模糊)坚持……认为只有绝对的‘纯净’与‘秩序’才能抵御来自‘深层混沌’的‘侵蚀’与‘腐化’……争论激烈……我……感到不安。‘净化’与‘灭绝’的边界在哪里?……”
“晨曦提案!”墨工眼神一凛,“就是后来演变为‘纯白晨曦’计划的那个最初提案?仲裁庭曾经驳回过?这说明在‘终末编织者’内部,也曾有过分歧和争论。”
第三段碎片似乎来自更私密的记录,情绪化更重:
“……又失败了。试图引导变量走向‘理性共赢’模型,却总在关键节点涌现无法理解的‘非理性牺牲’与‘信任崩塌’……变量们似乎天生携带‘戏剧性冲突’的基因?还是说……我们的观测和记录本身,施加了某种‘期待压力’,诱导了这种结果?我记录的‘故事’,是否反而成为了‘故事’的一部分?……越来越怀疑‘编织’的意义……导师说我软弱,被变量的‘低级情感’污染了……也许他是对的?……好累……想暂时‘休眠’……记录者:……(签名部分严重损毁)”
这段记录透露出深深的疲惫、自我怀疑以及对干预行为本身的哲学反思。记录者的身份成谜,但从语气看,很可能也是“终末编织者”的一员,甚至可能就是早期的“织梦”。
“观测者效应……”萧狂低声重复,“我们看故事,故事也在被我们‘看’的方式所改变。这帮家伙,折腾到最后,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第四段碎片最为简短,也最为诡异,像是一段被反复涂抹修改后又勉强保留的句子:
“禁忌实验记录:尝试直接接入‘叙事源头’(概念模糊)……反馈信息极度混沌且具有强烈‘反噬’……捕获到无法理解的‘意象’:……咸鱼……摆烂……KPI……道祖快乐网???……错误?污染?还是……来自更深层的‘映射’???立即终止!销毁相关记录!此段信息标记为‘深度异常’,永久封存!(封存印鉴:终末编织者-最高权限-墟)”
读到这一段,堡垒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萧狂。
萧狂自己也懵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咸鱼?摆烂?KPI?道祖快乐网?这……这特么是‘终末编织者’在不知道多少岁月前,不知道从哪个‘叙事源头’捕获的‘意象’?还跟我有关?开什么混沌玩笑?!”
白泽手里的数据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叶辰的眼镜片后,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墨工反复检查数据流,确认这不是堡垒系统被入侵制造的假信息。
“‘叙事源头’……那是什么地方?难道所有的‘故事’,包括你所在的‘洪荒’,甚至你‘穿越’前的‘现代世界’的概念,都来自某个共同的、更深层的‘源头’?”素心喃喃道,“而‘终末编织者’在作死探索那个‘源头’时,意外捕获到了……你的‘特征意象’?这……这怎么可能?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除非……”因陀莉的因果线剧烈颤抖,“除非‘叙事源头’层面的信息流动,并不遵循我们理解的时间线性。或者……萧狂大人的‘存在’本身,其‘概念特质’在‘源头’层面有某种‘映射’或‘回声’,被他们捕捉到了。”
蓝蝶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段记录最后……封存印鉴是‘终末编织者-最高权限-墟’。”
墟!
那个现在一心要清除萧狂和“初识”的清除派首领,当年竟然是“终末编织者”的一员,并且拥有最高权限?是他亲自封存了这段关于“咸鱼意象”的禁忌记录!
“他知道我……或者说,知道‘咸鱼道祖’这个概念,可能来自‘叙事源头’?”萧狂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所以他才会对我如此忌惮,不惜一切代价要清除?因为我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实验场变量,而是触及了他们核心秘密的‘异常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