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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龙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又跳了一下,这次不是猛地一下,是一下接一下,像心跳,像鼓点,像在催他。他走到那个东西面前,仰头看着它。它很高,他只能看到它的胸口。胸口也是黑的,黑得发亮,像一面镜子。祝龙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是以前的。穿着破烂的军装,浑身是伤,站在常德的废墟上,面前是无数的敌人。那时候他也怕,但没有退。
他伸出手,把手心那道暗了的纹路按在它胸口。
纹路亮了。不是以前那种青色的光,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像血一样的红光。那光从他手心涌出来,涌进它身体里。它的身体开始裂,不是被劈开,是从里面裂开,像干透的泥巴,一块一块往下掉。每一块掉下来的碎片里都有一张脸——人的脸,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笑。它们从碎片里飘出来,飘到空中,像烟,像雾,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那个东西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碎裂的身体,看着那些从它身体里飘出去的脸,那道裂缝——嘴——张了张,没有声音。但祝龙看懂了。它在说:谢谢。
它的最后一块碎片落在地上,碎了。那些脸从碎片里飘出来,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石室。它们不再嘶吼,不再挣扎,只是飘着,像一群找不到家的孩子。然后它们开始往上飘,穿过洞顶,穿过泥土,穿过石头,飞到天上去。祝龙看着它们飘走,看着最后一张脸消失在洞顶。那张脸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眉清目秀,嘴角带着笑,像在跟谁告别。
石室里安静了。腐臭味散了,骨头碎了,那个东西没了。地上只剩一堆黑色的灰,和灰里几根没烧完的骨头。阿兰走过来,站在祝龙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堆灰。狗剩也走过来,把白虎刀插回腰间,看着祝龙。
“走吧。”祝龙说。
三个人朝洞口走去。绳子还在,从洞口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祝龙抓住绳子,往上爬。阿兰在他到头顶那个越来越大的亮光。
小刘趴在洞口,伸着头往下看。他看到祝龙的头从黑暗里冒出来,脸白得像纸,吓了一跳。“你们还活着!”他喊。
祝龙没有回答。他爬出洞口,躺在地上,大口喘气。阿兰和狗剩也爬出来,躺在他旁边。四个人躺在洼地里,看着天。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但比洞底下亮多了。小刘喘了一会儿,坐起来,看着祝龙。
“底下那个东西呢?”他问。
“没了。”祝龙说。
小刘愣了一下。“没了?就这么没了?”
祝龙没有回答。他闭上眼,感觉着金蚕蛊王。它安静了,像婆婆的手,按在他心上,温温的。他睁开眼,坐起来,看着城北的方向。那里,枪声还在响。仗还没打完。但他知道,这个坑不会再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