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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唱首歌给我听。”
祝龙睁开眼。“我不会唱歌。”
“会的。婆婆教过你。”
祝龙沉默了。婆婆是教过他。土家的山歌,调子很老,词也老,唱的是山、是水、是那些死了很久的人。他学了几句,唱得不好,婆婆笑他,说他的嗓子像破锣。
“唱吧。”阿兰说,“我想听。”
祝龙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那半扇月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记不全词了。只记得开头几句——山高高,水长长,山路弯弯通我家。我家住在山崖下,门前一棵桂花桠。
他唱了。声音很低,像风吹过树梢。调子跑得厉害,词也断断续续的,但他唱完了。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不好听。”阿兰说。
祝龙没接话。
“再唱一遍。”
他又唱了一遍。这次好一点,调子没那么跑,词也顺了一些。唱到“桂花桠”的时候,阿兰接了过去。她的声音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她接着唱——桂花开了满山香,哥在山上放牛郎,妹在家里织布忙,织块布来做衣裳。
她唱完了,屋子里又安静了。祝龙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均匀了,渐渐沉了。她睡着了。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那半扇月亮。月亮很亮,亮得能看见云。云很薄,薄得像纱,一片一片从月亮前面飘过去。
他想起婆婆教他唱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月亮很大,挂在寨子上空,把整座山都照得白花花的。婆婆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他坐在门槛上。婆婆唱一句,他学一句。学了很久,学不会。婆婆说,你是土司王,土司王不会唱歌怎么行?他说,土司王又不是唱戏的。婆婆笑了,笑完又教。
后来他学会了。但只学会了那几句。
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动了一下,很轻,像婆婆的手,摸了摸他的心。祝龙闭上眼。
他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座山上,山很高,云在脚下。山顶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下坐着一个人。不是婆婆,是阿兰。她穿着那件青色羽衣,头发披着,坐在树根上,低着头,在织布。织的布很长,从山顶垂下去,垂到云里,看不到头。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你来了?”她说。
“嗯。”
“等我织完这块布,就跟你走。”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织。布是青色的,和她身上的羽衣一个颜色。她的手很快,梭子在布匹间穿来穿去,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他看了一会儿,困了,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
咔嗒咔嗒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雨滴落在水面上,像风穿过竹林。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
他醒了。天还没亮。月亮移到西边,挂在窗户角上,像一个快要落山的太阳。阿兰还在睡,面朝墙,呼吸很轻。祝龙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半扇没破的窗户。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的味道。远处,城东的方向,天边有一道暗红色的光。不是月亮,不是星星,是火光。仗还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