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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中医摆了摆手。“不要钱。你们在北边做的事,我知道。”他顿了顿,“那坑里的人,是我儿子。他埋在那边,走不了。你们送他走了,我谢你们。”
祝龙握着那个纸包,看着老中医。老中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老,骨节粗大,指甲发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他叫什么?”祝龙问。
老中医抬起头。“吴长生。民国八年生,今年二十四。”
祝龙把那个名字记在心里。他站起来,朝老中医鞠了一躬。老中医没有躲。他坐在那里,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去吧。”他说,“你兄弟还在等你。”
祝龙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老中医又叫住他。
“后生。”他说,“你们打的那些东西,不是人。但比人更怕死。”
祝龙回头看着他。
“因为它们没有命。”老中医说,“没有命的东西,最怕死。”
祝龙走出那间屋子,门在身后关上了。他站在后街上,看着天。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包,把它揣进怀里,和那颗石子、那株草放在一起。
回到客栈,阿兰已经起来了。她坐在床沿上,用右手梳头。梳子断了几个齿,梳不顺畅,头发打结,她慢慢地梳,一根一根地扯开。祝龙把纸包递给她。“三碗水煎一碗,早晚各一次。吃三天。”
阿兰接过纸包。“谁的?”
“狗剩的。”
阿兰站起来,去厨房煎药。祝龙上了楼,推开狗剩的门。狗剩还坐在床上,白虎刀横在膝盖上,低着头,摸着那些缺口。他的脸更红了,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祝龙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狗剩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坐在那里,一个靠着墙,一个靠着床,像两尊泥塑。
阿兰端着一碗药上来,黑乎乎的,冒着热气。她把药递给狗剩。狗剩接过去,看了一眼,一口喝了。苦,苦得他皱眉头,但没有出声。他把空碗递给阿兰,阿兰接过去,走了。
狗剩擦了擦嘴,看着祝龙。
“祝龙。”
“嗯。”
“我梦到我娘了。”
祝龙看着他。
“她站在那棵槐树下,穿着那件蓝布衣裳,头发梳得光光的,笑吟吟地看着我。她说:‘狗剩,你瘦了。’我说:‘娘,我想你。’她说:‘娘知道。’然后她就走了。我喊她,她不回头。”
狗剩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
“她是不是不回来了?”
祝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狗剩的肩膀。
“她会回来的。”他说,“等仗打完了,我们去给她上坟。”
狗剩没有接话。他把白虎刀插回鞘里,放在枕头旁边,躺下,闭上眼。
“你睡吧。”祝龙说,“我守着你。”
狗剩没有回答。他的呼吸慢慢沉了,慢慢匀了。他睡着了。
祝龙坐在他旁边,靠着墙,看着窗外那扇破了的窗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凉凉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的味道。他摸了摸怀里的龙神珠。珠子温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他把它贴在胸口,让它听着自己的心跳。
金蚕蛊王在他心口轻轻地动着,一下,一下,像在数日子。
他闭上眼。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