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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看看?说不定有路,或者……有家伙什儿?”王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现在弹尽粮绝,任何补给和线索都弥足珍贵。
吴邪趴在张起灵背上,也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虚弱道:“像是……很古老的丹砂、云母、还有一些……骨粉?味道,像是某种……镇压、驱邪的方剂残留。可以……小心进去看看。”
张起灵点头,示意老刀和王胖子警戒后方和头顶,自己则用黑金古刀小心地拨开洞口垂落的、早已干枯但依旧坚韧的藤蔓。藤蔓被拨开,露出一个约半人高、需要弯腰进入的洞口,里面漆黑一片,那奇异的药味和纯净的能量波动更加明显。
他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手电光随即照亮了内部。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小型石室,不过十平米见方,高约两米,四壁粗糙,但地面相对平整。石室中央,赫然有一具呈盘坐姿势的骨骸!
骨骸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但骨架保存相对完整,呈灰白色,与外面那些被“蚀”侵染的发黑骨骼明显不同。骨骸面前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似乎掺了朱砂的颜料,绘制着一个复杂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心放着一个小小的、布满铜绿的龟形铜匜(yí,古代盥洗舀水器,此处或为法器)。铜匜旁边,散落着几块暗淡的玉片,和一些黑乎乎的、似乎是植物根茎或矿物残渣的东西。那奇异的药味和纯净的能量波动,正是从这图案和铜匜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坐化了?”王胖子跟着钻进来,用手电照着那骨骸。骨骸姿态安详,头颅微垂,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手印,放在膝上。在骨骸的胸口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张起灵没有贸然靠近中央的图案和骨骸,而是先用手电仔细照射石室的每一个角落。四壁空空,除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别无他物。地面上的图案虽然复杂古老,但线条清晰,没有破损,能量虽然微弱但稳定,不像有陷阱的样子。
他这才小心地走到图案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具骨骸。骨骸的骨质致密,显然生前并非寻常人。胸口反光的东西,是一块巴掌大小、温润莹白的玉佩,用一根早已腐朽的丝绦挂在颈骨上。玉佩造型简单,就是一个圆环,但玉质极佳,即使在如此环境中不知度过了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微光。正是这块玉佩,散发出了那纯净的能量波动,与地面上图案的气息相辅相成,将小小的石室与外界那污浊的“蚀”气隔绝开来。
“这位……恐怕是当年镇守此地阵法的高人。力竭坐化于此,以自身残存法力和这块古玉,维持着这最后一小块净地。”老刀也走了进来,看着骨骸和地上的图案,语气带着敬意。他能认出那图案是一种极其古老、早已失传的“镇煞安魂”符阵,而这龟形铜匜,很可能是引导地气、稳固阵眼的法器。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骨骸结印的双手下方,那里似乎压着一片颜色略深、像是皮革或某种特殊织物的东西。他小心地用刀尖,轻轻将那片东西从骨骸手下挑出。
是一片鞣制过的、不知名兽皮,入手冰凉柔韧,竟然没有腐朽。兽皮上,用精细的笔触,描绘着一副简略的地图,以及几行蝇头小字。
地图勾勒的正是这片石柱区域,以及中央那庞大轮廓的大致形状(确实像一尊侧倒的巨鼎),并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点就是他们所在的这个石室(旁注:“休门,残喘”),一点在中央巨鼎轮廓的某个侧面(旁注:“生门,一线,然枢近,险”),还有一点在更深处,似乎通往下方(旁注:“死门,绝地,通墟眼之隙,万勿入”)。地图上还有一些代表藤蔓、石魈巢穴、以及气流(甜腥气)来源的标记。
那几行小字写道:“余,守阵人玄戊,力竭于此。外阵已污,内枢将倾。后世有缘者至,若欲觅残鼎,补天缺,当循此图。休门暂安,然不可久留,蚀气侵染,玉力将尽。寻生门,或有一线之机,然需过‘百骸锁’、‘千藤障’,慎之慎之。切忌近‘枢’,其已非鼎,乃大凶之器,噬灵夺魄,触之必死。若事不可为,当退守休门,待玉碎时,此室自毁,可阻蚀气一时,速循来路退去,切记切记。”
“是地图和警告!”吴邪眼神一亮,挣扎着想要看得更清楚。
张起灵迅速将兽皮地图上的信息记在心里。“休门”就是这里,但玉佩力量将尽,不能久留。“生门”在巨鼎侧面,是目标,但要经过“百骸锁”和“千藤障”。“死门”通“墟眼之隙”,绝地。“枢”已变成大凶之器,绝不能碰。
“这位玄戊前辈,指明了路,也告诉了危险。”老刀沉声道,“‘百骸锁’、‘千藤障’……听名字就不是好相与的。但‘生门’是唯一希望。”
“这玉佩是个好东西!”王胖子盯着骨骸胸口那块古玉,眼睛放光,但看到骨骸安详的姿态,又有些讪讪,“不过……是这位高人的随身之物,咱们……”
“带走。”张起灵却做出了决定,他对着骨骸微微一礼,“前辈镇守此地,功德无量。今日借宝玉一用,若能补全封印,平息灾厄,必当奉还。若不能,玉碎人亡,亦不负前辈所托。”说罢,他小心地解下那块温润玉佩。玉佩离体的瞬间,骨骸似乎微微一动,随即化作了一小撮灰白的粉末,而那地面上的图案和铜匜,也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石室内那纯净的能量波动和药味迅速消散,外界的甜腥腐朽气息开始丝丝缕缕渗透进来。
张起灵将玉佩递给吴邪:“贴身戴好,可抵‘蚀’气侵扰,宁神静心。”
吴邪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一股清凉安神的气息瞬间流遍全身,连胸口的隐痛和灵魂的虚弱感都减轻了一丝。他郑重地将玉佩挂在脖子上,贴身藏好。
“事不宜迟,按地图走,去‘生门’!”张起灵不再耽搁,将兽皮地图塞进怀里,率先走出石室。
按照地图指示,从“休门”石室侧后方,有一条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缝隙,可通向外面的石径,绕开一部分危险区域。拨开藤蔓,后面果然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甬道。
众人小心翼翼地依次钻进甬道之中。甬道内弥漫着一股污浊的气息,让人感到有些窒息。然而与外界相比,这里的气明显要淡薄许多。他们沿着狭窄而曲折的通道前行,大约走了一百来步左右,突然间,一阵微弱的水流声传入耳际,伴随着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那是一种类似咔嚓、咔嚓的响声,就像是无数根骨头在相互摩擦和撞击一样,听起来异常阴森恐怖。
听到这阵怪声,张起灵动如脱兔般立刻止住步伐,并挥手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他深吸一口气后,悄无声息地将身子向前探出少许,同时用手中紧握的手电筒朝着声源方向照去……
只见一条宽阔许多、但依旧悬空的石梁,横跨在两处巨大的、如同钟乳石和石笋融合而成的怪异岩体之间。石梁本身,竟然是由无数惨白的、大大小小的骨骸堆砌、镶嵌而成!骨骸种类繁杂,有人骨,有兽骨,还有许多难以辨认的怪异骨骼,它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相互交叠、嵌合,构成了这道诡异的“骸骨之桥”。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些骨骸的缝隙间,生长着无数血红色、如同血管般搏动的纤细根须,这些根须深深扎入骨骸之中,仿佛在吮吸着骨髓,又像是操纵着这些骨骸。整座“百骸锁”桥,都在微微地、有规律地蠕动着,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而在桥的两侧,以及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隐约可见更多的、同样被血色根须缠绕的骨骸,如同吊死鬼般悬挂着,随风(如果这里有风的话)轻轻晃动。
想要到达对面的“生门”,这座“百骸锁”,是唯一的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