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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还去的。也不是为了我爹——二十年过去,我爹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就是习惯了。到了那天,不烧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是个平常日子。
我早起下了网,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去收。网里东西不多,几条鲫鱼,几个虾,还有一个竹篓。
竹篓不大,比拳头大一圈,外面糊满了青苔,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篓子上拴着根麻绳,麻绳已经朽了,一碰就断。
我把竹篓拎起来,掂了掂,里头有东西。
打开篓子,里头是一团油纸。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外头捆着几道细麻绳,也是朽得不成样子。我小心地拆开,里头是一张纸,纸已经发黄了,但字还能看清。
只有七个字。
“爹,湖底很冷。”
我坐在船上,半天没动。
太阳落下去,湖面上起了雾,雾气越来越浓,浓得看不清三尺外的水。我攥着那张纸,手指头僵得跟冰棍似的。
这字迹我认得。
是我自己的字。
我念过三年私塾,先生说我字写得丑,像鸡爪子扒的。后来就不写了,可那丑法我记得——横不平,竖不直,拐弯的地方总要多抖一下。
这纸上的字,就是这么个丑法。
可我没写过这封信。
我从来没往湖里扔过什么竹篓。
雾气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是桨声。
有人划船。
我循着声音望过去,雾里隐隐约约显出一个影子,是一艘小船,船头坐着个人。那人背对着我,看不清脸,只看见他手里握着一根竹篙,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划。
船慢慢近了。
我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想喊,喊不出来。
那船从我旁边划过去,隔着三五丈远。船上的人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张脸,我在镜子里见过。
就是我。
可又不全是我——年轻得多,顶多二十出头,穿着几十年前那种对襟褂子,头发乱蓬蓬的,眼神愣愣的,像是没睡醒。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又回过头去,继续往雾里划。
船越划越远,影子越来越淡,最后被雾吞了。
我低头看手里那张纸。
纸还在,可字变了。
七个字,变成了三个字。
“你来了。”
雾散了。
月亮升起来,湖面上铺了一层银光。我四下里看,什么船都没有,只有我的船在水上漂着,桨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了水里。
我弯腰去捞,手碰到水的一刹那,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十年前的七月十四,我划船到湖心给我爹烧纸。
那天也有雾。
雾里也有一条船。
船上也有一个人,远远地看着我。
我当时没看清那张脸。
现在看清了。
就是我。
我直起腰来,坐在船头,看着湖心的方向。月光底下,那片水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把那张纸叠好,揣进怀里,划着船往回走。
桨声吱呀吱呀的,在空荡荡的湖面上传出很远。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