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然后金花突然枯萎了。”老钱的声音低沉下来,“花瓣一片一片地脱落,落在地上变成了黑灰。钱满仓疯了,他抱着枯萎的金花嚎啕大哭,一夜之间,他变出来的所有金银全部化成了石头,他买的地产全部变成了荒地,他的豪宅一夜坍塌。钱满仓一夜白头,三个月后就在这间牢房里咽了气。临死前,他把金花的秘密刻在了石匣的底部,又把石匣扔回了河里。”
我听得目瞪口呆,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老钱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他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片干枯的花瓣——黑色的花瓣,薄如蝉翼,依稀能看出曾经的金色。
“因为钱满仓,是我的曾祖父。”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老钱——钱守义的后代,那个贪婪的钱满仓的曾孙。原来那朵金花,本来就是他们老钱家的东西。
“我曾祖父死后,我们钱家就败落了。”老钱说,“我爷爷讨了一辈子饭,我爹给地主当了半辈子长工,到了我这一辈,更惨——我因为欠了赵怀仁他爹的租子,被关进这大牢,一关就是二十年。二十年前赵怀仁还是个毛头小子,他爹赵德柱还是咱们县的县太爷。他们赵家,世代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你是说,赵怀仁他爹也知道金花的事?”
“何止知道!”老钱冷笑道,“当年我爹被抓进大牢,就是因为赵德柱逼他说出金花的下落。我爹到死都没说,赵德柱就把我也抓了进来,关了二十年,年年审,月月审,我咬死了说不知道。可你倒好,大大咧咧地把金花摆在家里,还送了赵怀仁那么多银子,你说他认不出来?”
我悔得肠子都青了。原来赵怀仁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金花来的,什么拜把子、什么称兄道弟,全是圈套!他接近我、骗我的银子,不过是为了确认金花的存在,然后一举夺走!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抓住老钱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钱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忽然说:“金花虽然被赵怀仁抢走了,但金花认主。只要金花上还留着你的气息,别人放再多钱进去,也变不出一个子儿来。赵怀仁现在肯定急得团团转,他一定会再来找你,逼你告诉他使用金花的法子。”
“可是我已经签字画押了,秋后就要问斩,他还会来找我吗?”
老钱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离秋后还有三个月,赵怀仁那个急性子,最多三天就会来。”
果然,第三天夜里,赵怀仁亲自来了。
五、最后的交易
牢门打开,赵怀仁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进来。他换了便装,脸上的笑容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弥勒佛”的模样,可在我眼里,那笑容比毒蛇还可怕。
“逸隆老弟,这几天住得可好啊?”他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脸,“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笔买卖。”
我没说话。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朵金花,在我面前晃了晃:“这东西在我手里半个月了,我放了多少钱进去,它纹丝不动。说吧,怎么才能让它变出金子来?”
我盯着那朵金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老钱的话在我耳边回响——“金花认主”。原来这东西,不是谁抢去都能用的。
“你想知道?”我哑着嗓子问。
赵怀仁点头如捣蒜:“你告诉我,我立刻放你出去,你那些家产,我分你一半,咱们还是好兄弟。”
我笑了。笑我自己蠢,笑这世道黑,笑这贪得无厌的人心。我忽然想起老钱跟我说的另一句话:“金花之所以能变金,不是因为那朵花有多神,而是因为用花的人心里装着多大的善念。钱守义用它能变出金山银海,因为他心里装的是天下苍生;钱满仓用它能变出万两家财,因为他心里装的是自己;而你逸隆用它变出来的钱财,一半济世一半自肥,所以你的福报也只有一半。”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赵怀仁这个人,贪得无厌,心狠手辣,金花落在他手里,只会害更多的人。可如果我告诉他实情,他就会放我出去,我就能见到翠花和儿子,就能……等等,老钱说的不对。
金花的秘密,根本不是“认主”,而是“认心”。
我猛地睁开眼,看着赵怀仁,一字一句地说:“赵大人,金花使用之法,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自己的血。”
赵怀仁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我继续说:“你把手掌割破,把血滴在金花的花心上,然后放一枚铜钱,金花就会认你做主人,从此以后只有你能用它。”
赵怀仁犹豫了片刻,贪婪终于战胜了怀疑。他命狱卒拿来一把小刀,咬着牙在手心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滴落在金花上。金花沾了血,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花瓣上开始冒出黑色的烟。
“怎么会这样?!”赵怀仁惊恐地大叫。
我也愣住了,因为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就在这时,金花忽然炸开了——不,不是炸开,是绽放。那朵枯萎的金花在血的浇灌下猛地绽放开来,花瓣变成了血红色,花心里喷出一股黑烟,黑烟在空中凝成一个面目狰狞的人脸,张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整个牢房都在震动,赵怀仁吓得瘫倒在地,裤子都湿了。黑烟人脸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忽然冲进了赵怀仁的身体里。赵怀仁惨叫一声,满地打滚,七窍开始流血。
狱卒们吓得四散奔逃,牢头腿软得跑不动,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我趴在牢门边,看着赵怀仁在地上滚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终于不动了。他浑身抽搐,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钱……我要钱……给我钱……”
后来我才知道,金花里封印着钱满仓临死前的怨念——那个因为贪婪而死的人,把所有的执念都封在了金花里。赵怀仁用自己的血激活了那些怨念,那些怨念就钻进了他的脑子,让他变成了一个只会说“我要钱”的活死人。
赵怀仁疯了。
六、善有善报
赵怀仁疯了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全县。新来的县太爷姓林,是个清官,一上任就重审了我的案子。他查明了赵怀仁栽赃陷害的真相,当堂释放了我,还把赵家抄没的财产全部归还,唯独那朵金花——赵怀仁攥在手里死活不放,林大人只好由着他。
出狱那天,老钱也跟我一起出来了。他在牢里关了二十年,头发全白了,走路都直打晃。我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他笑着说:“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我带着翠花和儿子,把金花变出来的金银全部散给了穷苦百姓,只留下二十亩地和三间瓦房,重新做回了庄稼人。老钱就住在我们家隔壁,我给他养老送终。
说来也怪,自从我散尽了那些不义之财,我种的庄稼年年大丰收,养的猪羊个个膘肥体壮,翠花的病也好了,儿子还考上了秀才。乡亲们都说我逸隆是活神仙转世,有什么难事都来找我帮忙。能帮的我都帮,不能帮的我想办法帮。
至于那朵金花,我后来再也没见过。有人说赵怀仁疯了之后,金花就化成了灰,被风吹散了;也有人说金花又回到了河底,等着下一个有缘人。
可我觉得,金花一直都在。在每一个善良的人心里,在每一个愿意伸手帮别人一把的人手里。它不是能变出金银的神物,而是一面镜子,照出人心底的贪念和善念。你贪,它就害你;你善,它就帮你。
我逸隆活了这一辈子,最大的感悟就是:人这一生,能变出多少金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用你的手,去扶一把摔倒的人。
就像当年我在河边扶起那个白胡子老头一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