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问道阁,气氛依旧肃然,却少了前次诸峰首座齐聚的威压。
清虚真人独坐蒲团,面前悬浮着一枚灵光流转的玉简和一幅展开的、灵力凝聚的南荒地形势图。图上,云山仙宗所在区域标记清晰,而南部大片区域,山川河流、城池废墟、灵气节点乃至一些标注着危险符号的禁地,都历历在目。其中一个位置,闪烁着醒目的暗红色光点,正是红城废墟所在。此刻,正有一道细微的、代表信息传递的灵光虚影,从那个方向,断断续续地延伸向云山。
“师尊。”陆青玄上前行礼。
清虚真人微一颔首,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陆青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他能看出,自己这弟子月余不见,气息愈发沉凝内敛,再无红城归来时那隐约的外溢锋芒,显然是将所得彻底消化沉淀,根基稳固得如同老树盘根。
“嗯,看来你这月余并未虚度。”清虚真人手指轻点,那枚悬浮的玉简飞向陆青玄,“看看吧,这是玉衡峰妙仪师妹处汇总的初步消息。‘雨’,已经开始落了。”
陆青玄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中信息不少,分门别类:
其一,关于红城废墟的持续观测。由玉衡峰协调外事殿派遣的、擅长隐匿与勘察的精锐小队,已在红城废墟外围数个关键节点建立秘密观测点,观测期已近一月。汇总报告显示:红城地脉的异常暴动已完全平息,地火趋于稳定温和;空气中残留的暴戾业力气息日渐稀薄,被一种更为沉静、古老、微弱的“净”之意境取代;祖祠方向,能感应到微弱但持续的生命与信仰气息聚集,符合“守望薪火”传承后的迹象;地底深处,那庞大而恐怖的火种核心波动,如同沉睡的巨兽呼吸,平稳而深沉,暂无异常。总体评估:红城局势已初步稳定,业火反噬危机解除,进入缓慢的“恢复期”与“守望期”。
其二,关于南荒其他区域的异动报告。与红城之事的“尘埃落定”形成对比,南荒其他地方,近月来却颇不平静。数处古老的、与火属性相关或传闻有上古遗迹的荒芜之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灵气异常波动、地火小规模喷发或不明遗迹气息外泄。其中,有三处波动较为明显的地点被重点标注:
1.熔心裂谷:位于红城西南约三千里,传闻是上古某次地火大喷发形成的巨大地缝,常年高温,有火煞滋生。月前开始,裂谷深处传来异常规律的低沉轰鸣,似有巨物移动或古老禁制被触动,裂谷喷出的火焰颜色从赤红转为暗金,温度骤增,且伴有微弱但精纯的“火灵”气息外溢。
2.烬炎平原:一片广袤的、由古老火山灰沉积形成的荒原,地面布满烧结的琉璃状硬壳。近日,平原中心区域,夜间有不明规律的幽蓝色“冷焰”从地缝中飘出,聚而不散,形成短暂的、宛如鬼火森林般的奇景,有探察弟子靠近后报告神魂有轻微“阴冷灼烧”感。
3.古焰宗遗址: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曾以控火术闻名的小型宗门废墟。遗址深处,原本沉寂的“地火灵脉”节点,近期活性异常增强,甚至有微弱但古老的火属性符文虚影在遗址残垣上间歇性闪现。
这些异动,单个来看或许只是寻常的地脉变化或遗迹禁制衰减,但时间上与红城业火暴动平息、祭坛重启几乎同步,地理上又都位于南荒火属性富集区域,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玉衡峰的初步分析认为,红莲业火作为南荒乃至更广范围内火属性力量的某种“源头”或“高位存在”之一,其从暴动失控状态恢复平稳,可能对南荒整个火属性灵机环境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连锁性的“安抚”或“重新排序”效应,从而引动了其他相关区域的呼应或变化。
其三,关于邪魔追查的进展(天枢峰烈阳真人处回馈)。对卢浩近年行踪的彻查已有眉目。约在一年半前,卢浩曾以“历练心境”为由,独自离山约三月。期间,其最后确认的踪迹出现在南荒边缘一处名为“黑风坊”的灰色坊市。该坊市鱼龙混杂,多有来路不明的功法、材料、情报交易。执法殿暗中调查发现,卢浩在坊市期间,曾频繁接触过一个代号“阴烛”的地下情报贩子,并疑似通过其购买过关于“上古火修遗迹”及“元神转生秘闻”的禁忌情报。待执法殿准备秘密拘拿“阴烛”时,此人已于数月前离奇失踪,坊间传闻其已遭灭口。线索至此暂时中断,但“阴烛”及其背后的情报网络,已被列为重点追查对象。至于卢浩魂灯中那点残存真灵,经“养魂殿”与百草真人联手施法,目前仅能勉强维持不散,剥离邪秽、重塑魂体依然希望渺茫,所需数种关键的天材地宝,宗门库藏暂无,需另行寻觅。
陆青玄看完,放下玉简,眉头微蹙。红城稳定是好消息,但南荒其他地方的异动,以及“阴烛”这条线索的中断,都表明水面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早就在南荒布局,或者说,一直在关注南荒与‘火’相关的一切。”陆青玄沉声道,“卢浩师弟,可能只是不小心踏入其中的一枚棋子,甚至……是第一个被推出来试探的‘卒子’。”
清虚真人眼中寒光一闪:“不错。‘阴烛’失踪,说明对方警觉性极高,且势力触角不浅。南荒异动,若真与红莲业火状态改变有关,那更说明,业火的存在与状态,一直被某些存在密切关注着。你平息业火暴动,看似解决了问题,也可能无意中打破了一些人长期的‘观察’或‘等待’,甚至……干扰了某些‘计划’。”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几处异动地点:“这些地方,宗门会继续监控。但对方既然已经警觉,常规的、大张旗鼓的调查恐难有更大收获,反而可能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