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亲征边境的举动,如同一块投入本就暗流汹涌潭水的巨石。青阳军戈壁演武的锋芒,星纹钢破甲箭的寒光,以及那场刻意为之、邀请三方“观摩”的示威,迅速在蛮荒西南缓冲区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更高层级的棋局传递。
地煞仙朝“戍石卫”大营的增兵请求与紧急警报,玄黄仙朝“法则解析院”快速上调的威胁评估报告,以及大秦北境镇守府那份语气玩味却暗含关注的“观摩报告”,几乎在同一时间段,摆上了各自决策者的案头。
局势紧绷,一触即发。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微妙时刻,那艘始终悬浮于棋盘最高处、代表着“秩序”与“法度”的巨舰——**天罡仙朝**,终于不再保持完全的沉默。
蛮荒深处,某片相对稳定的公共空域,一座不属于任何一方、平时用于“三朝边务联席”低级官员临时议事的悬浮平台上,数道经过复杂加密和阵法强化的通讯光柱,几乎同时亮起,交织成一个虚拟的、略显空旷的会谈空间。
没有真实的形体降临,只有经过处理的、代表各方身份的光影轮廓。
天罡仙朝的光影呈现淡金色,轮廓威严方正,为首者是一名看不清面容、但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老者虚影——正是天罡仙朝派驻蛮荒缓冲区事务的**高级巡察使,**金衡。
地煞仙朝的代表,则是此前曾亲赴新神都递交照会的**岩律**,此刻他的光影显得更为凝实,脸色冷硬,眼神锐利,毫不掩饰其不满与质问之意。
玄黄仙朝的光影则略显模糊,气息平和,正是那位在矿区观摩时始终面带探究微笑的文士模样,自称“文渊”,但其真实身份显然更高。
青阳仙朝这边,林浩的虚影略显淡薄,这是阵法对他重伤未愈、修为不足的客观反映,但他挺拔的轮廓和那双即便隔着光影也异常明亮的眼眸,却让他成为这片空间中无法忽视的存在。
而大秦仙朝……并未派遣代表直接参与此次“调停”会谈,但其存在感却无处不在。因为就在会谈开始前,一道来自铁血星、落款为**大秦仙朝三皇子、同时兼任本届“铁血演武”组委会高级执事的赢蛟**的正式传讯,已通过公开与秘密渠道,同时送达天罡、地煞、玄黄及青阳四方。
传讯内容简洁有力:
“闻蛮荒缓冲区近日波澜骤起,多有摩擦。大秦仙朝一贯主张,缓冲区之稳定,关乎同盟整体利益,亦关乎‘铁血演武’之顺利举行。今有青阳仙朝,已与我北境镇守府就《边境联防与安全合作意向》达成初步共识,旨在共同应对区域失控荒兽、流寇等威胁,维护必要之商路与人员往来安全。此乃基于区域现实需求之正当合作。”
“鉴于此,大秦仙朝提请各方注意:若青阳仙朝在履行上述合作意向、并无主动挑衅行为之前提下,遭致**无端军事攻击或蓄意破坏**,将被视作对**该区域现有安全框架与秩序的挑战**。大秦北境镇守府及‘黑旗游弋舰队’,将依据事态发展,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以维护我方利益及所承诺之安全义务。”
“望各方冷静克制,以同盟大局为重,通过对话协商解决分歧。‘铁血演武’盛会当前,勿令兵戈扰了盛会,亦勿令私怨乱了星域。”
署名:赢蛟。
这份传讯,看似呼吁和平,实则**亮出了大秦的部分底牌**!
它首次公开承认与青阳存在“边境联防与安全合作意向”(虽然只是意向),并将对青阳的“无端攻击”与“破坏区域安全秩序”挂钩,暗示大秦可能进行干预。同时,又巧妙地以“维护演武顺利”和“同盟大局”为名,占据了道义高点,并将压力抛给了地煞和玄黄——若继续对青阳施压甚至动武,就是破坏演武、扰乱星域,可能招致大秦的“必要措施”。
这无疑是对林浩之前“借势”的成功回应,也是大秦基于自身利益(观察青阳价值、制衡地煞玄黄、维护边境稳定)做出的清晰表态。其力度,介于“有限支持”与“准盟友”之间,既给了青阳一颗定心丸,又没有把话说死,保留了对局势的灵活应对空间。
这份传讯,如同背景音,笼罩了整个虚拟会谈空间。
金衡巡察使率先开口,声音平稳而充满分量:“诸位,此番召集,非为评判是非,实为消弭兵祸,维护缓冲区之基本稳定,此亦符合‘三朝边务联席’之设立初衷。近期,蛮荒西南事端频发,摩擦升温,已对区域安宁构成威胁。天罡仙朝,作为联席发起方之一,有责任提请各方保持最大克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各方光影:“青阳林浩帝尊亲赴边境,祭奠英灵,演练军伍,其情可悯,其志可彰。然,大军陈兵缓冲区,终非长久之计,易生误会,酿成祸端。”
岩律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金巡察使明鉴!青阳林浩,罔顾同盟法度,擅动兵戈于缓冲区,公然演练挑衅,更以诡计擒我……擒拿疑似匪类,行逼供之事,污蔑友邦!此等行径,严重破坏区域稳定,挑衅我地煞仙朝及盟友之威严!天罡仙朝主持公道,当责令其立即退兵,交出凶手与伪证,并就其无端挑衅之举,做出解释与赔偿!”
他将“灰烬之牙”的俘虏说成“疑似匪类”,将证据指为“伪证”,反咬一口,倒也符合其一贯风格。
文渊的光影微微波动,传出温和却绵里藏针的声音:“岩律代表所言,虽言辞激烈,但担忧不无道理。缓冲区乃敏感之地,任何单方面的军事动作,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我玄黄仙朝一贯主张通过对话与规则解决问题。青阳矿脉遇袭,实属不幸,但追凶之事,亦当遵循法度,交由联席相关机构调查为宜,擅动私刑,恐难服众。至于那些所谓的‘证据’……来源不明,真伪难辨,贸然指控,恐伤和气。”
他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反而指责青阳“擅动私刑”、“证据不明”,并提议将事情推给效率低下、往往扯皮不休的“联席机构”去调查,实则是想将水搅浑,拖延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林浩的光影上。
林浩虚影微动,声音平静却清晰:“金巡察使,岩律代表,文渊先生。”
“青阳矿脉遇袭,守卫死难,资源被毁,疆土被毒雾污染,此乃铁一般的事实。我擒获袭击者,搜得物证,供词确凿,皆指向某些势力之外围组织。朕亲征至此,一为告慰英灵,清理家园;二为追索元凶,讨还公道;三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岩律和文渊,“警示那些心怀叵测之徒,青阳虽弱,亦有扞卫疆土、以血还血之决心!”
“至于陈兵演练,朕邀请各方观摩,光明正大,何来挑衅?反倒是某些势力,武装代理人袭我矿脉在前,其边境驻军异动在后,究竟是谁在破坏稳定,意图不轨?”
他毫不退缩,直接将矛头反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