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镐京城内的密谈余温尚存,大秦黑冰台的密使已跨越星海,悄然降临蛮荒。
三日后,新神都。
晨光穿透铅灰色的云层,洒在这座日益生机的城池之上。与数月前相比,新神都的面貌已有了显着变化。城墙经过加固,关键的节点处镶嵌着新提炼的星纹钢符文基座;街道更加规整,两侧的店铺和工坊多了起来,人流往来,虽仍不及大仙朝的繁华,却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尤其是城东新划出的“天工坊”区域,叮叮当当的锻造声日夜不息,那是星纹钢合金装备的生产重地,如今已成为青阳最核心的军工基地。
承运殿,议事厅。
林浩端坐于主位,一身玄色常服,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昔。他手中捏着一枚刚刚送达的、由黑冰台密使提前传来的拜帖,上面只有简单几行字,落款处一枚玄黑色的麒麟印记——那是大秦黑冰台的独门标识。
“大秦密使,今日午时抵达。”林浩将拜帖递给下首的李铁,声音平静,“该来的,终究来了。”
李铁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皱:“陛下,大秦此番派密使前来,所为何事?是此前《边境联防意向》的延续,还是另有所图?”
“无非是两种可能。”林浩缓缓道,“其一,评估我青阳的‘价值’,决定是否加大支持;其二,提出更具体的条件,要求我青阳在边境提供实质配合。赢政此人,从不做无谓之举。此番派遣密使,必有所图,也必有所予。”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陆清鸣。陆清鸣伤势已好转许多,虽仍需坐于软椅之上,但精神尚可,已能参与核心议事。他接口道:“陛下所言极是。大秦的‘权衡’之策,既要利用我们牵制地煞,又不愿过早深度绑定。此番密使前来,恐怕是要在‘支持’与‘条件’之间,划出一道更清晰的界线。”
萧破军独眼微眯,沉声道:“不管他们提什么条件,只要不是让我青阳做炮灰,末将都愿一力承担。但若他们想借机染指我星纹钢核心机密,那便休想!”
王虎坐在一旁,默默点头。他伤势初愈,气息仍有些虚浮,但眼神坚定如铁。
林浩微微抬手,示意众人稍安:“不必过早揣测。待密使抵达,当面一谈,便知分晓。李相,安排迎接事宜,规格按上宾之礼,但不必过于隆重,以免显得我青阳急切。萧将军、王将军,加强城中戒备,尤其是天工坊和元灵台周边,以防万一。”
“是!”众人领命。
午时三刻,一艘通体漆黑、毫无标识的小型飞梭,悄无声息地穿过新神都的防护阵法,降落在承运殿前的广场上。飞梭舱门开启,三名身着黑色便装、气息内敛的修士鱼贯而出。
为首一人,面容普通,中等身材,气息平平无奇,仿佛扔进人群中便会消失不见。但他那双眼睛,却深邃如古井,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他身后两人,一人身形魁梧,眼神锐利如鹰隼,一看便是军中悍将;另一人则文士打扮,手持一卷竹简,气质儒雅。
林浩亲自立于殿门之外迎接,身后跟着李铁、萧破军、陆清鸣等人。双方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有微不可察的涟漪一闪而逝。
“大秦黑冰台,赵奉。”为首那人微微抱拳,声音平淡,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奉帝君之命,出使贵朝。这两位,一位是我大秦北境军司马,蒙校尉;一位是典客署文参事。”
“青阳林浩,欢迎贵使。”林浩同样抱拳,不卑不亢,“请入殿叙谈。”
双方步入承运殿议事厅,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清茶,随即退去。殿门缓缓关闭,阵法光芒亮起,隔绝了内外一切窥探。
赵奉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林帝君,在下此来,是奉我大秦帝君之命,传达几项明确的合作意向。同时,也需了解贵朝的真实情况,以便我帝君做出后续决策。”
他一挥手,身后的文参事递上一枚玉简。赵奉将玉简置于案上,推向林浩:“此乃我大秦愿意向贵朝提供的支持清单,以及相应的合作条件。请帝君过目。”
林浩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面色平静地将玉简递给李铁等人传阅。他看向赵奉,声音平稳:“大秦愿意向我青阳开放‘玄铁连弩’、‘破罡箭’、‘基础制式护甲’等装备的采购渠道,价格优惠;允许我方派遣人员学习‘简化版战阵演武’;并探讨矿产资源、基础药材的长期贸易框架。这些,确实是雪中送炭。”
他话锋一转:“然,条件亦不轻。要求我青阳在边境协助监控地煞、玄黄兵力调动;为‘黑旗游弋舰队’提供补给点与情报中转;若遇越境骚扰,需配合大秦边军联合清剿……这些,也在我青阳能力范围之内。但最后一项——‘三年内主力部队装备升级完成度、五年内人才培养数量、暗卫应对渗透的实际表现’——此乃评估我青阳‘价值’之指标。若达标,后续合作可深化;若不达标……”
林浩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赵奉微微点头,毫不讳言:“帝君明鉴。我大秦行事,向来讲究实效。青阳欲得我大秦持续支持,需以实绩证明自身价值。这非轻视,而是规矩。帝君若觉不妥,尽可提出。”
林浩沉默片刻,目光与李铁、陆清鸣等人快速交换,随即道:“规矩,朕懂。我青阳愿接受此番评估。但朕也有几点声明。”
“请讲。”
“第一,我青阳采购之装备,必须质量可靠,不得以次充好,或以淘汰品敷衍。价格优惠,需落到实处,而非口头许诺。”
“第二,我青阳提供边境配合,前提是不危及我自身安全。若遇大规模冲突,我青阳有权根据自身实力,决定参与程度,而非无条件服从。”
“第三,评估指标,需双方共同商定具体细则,且应考虑我青阳实际发展速度与外部压力,不可一刀切。若因地煞、玄黄蓄意破坏导致指标未能达成,不应简单归咎于我青阳。”
赵奉闻言,嘴角微微扯动,似有赞许之意:“帝君思虑周全,在下自当如实禀报。这三条,合情合理,料想我帝君亦会应允。具体细则,可由后续人员详谈。”
他顿了顿,看向林浩,眼神变得深邃:“帝君,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直言。”
“我大秦此番愿意加大支持,固然是因帝君及贵朝展现出了潜力。但更重要的,是我大秦已注意到,地煞仙朝内部,并不平静。其东部边境的骨蜥蛮族叛乱,背后另有隐情;其朝堂之上,岩氏与山岳部矛盾日深。或许,用不了多久,地煞便会自顾不暇。届时,便是我大秦与青阳,进一步扩大合作、甚至……采取更大动作的时机。”
林浩心头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哦?赵奉使此言,可有依据?”
赵奉微微一笑,却不正面回答:“帝君心中有数便可。在下只是提醒,机会,往往留给有准备的人。青阳的‘砺剑十年’,若能加速推进,或许不必等足十年。”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通体漆黑、刻有复杂符文的令牌,递给林浩:“此乃我黑冰台特制的‘暗影令’,可在紧急情况下,与我大秦边境情报站进行单向联系。非到万不得已,不建议使用。但若有重大变故,此物可保信息直达我黑冰台高层。”
林浩郑重接过,收入怀中:“多谢。”
接下来,双方就采购清单、价格、交付方式、人员培训等细节进行了初步磋商。蒙校尉和文参事不时插言,补充具体技术参数和过往案例。林浩一方则由李铁、陆清鸣主谈,萧破军偶尔就军事问题提问。气氛虽严肃,但也算融洽。
一个时辰后,初步意向达成,赵奉起身告辞:“帝君,在下使命已达,需尽快返回复命。后续事务,会有专人与贵朝对接。望帝君珍重,早日练成精兵。”
林浩亲自送至殿外,看着那艘黑色飞梭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返回议事厅,林浩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陛下,大秦此番条件,虽有些苛刻,但总体于我有利。”李铁率先开口,“尤其是装备采购和贸易框架,可大大缓解我军工压力。只是那评估指标,需谨慎应对。”
陆清鸣点头:“不错。大秦这是在‘投资’,而非‘施舍’。他们要看回报。但这也正说明,他们确实将我们视为值得长期培养的棋子。否则,连评估都懒得做。”
萧破军则道:“那赵奉最后所言,地煞内部不稳……是真是假?若是真,我们或许可……”
“等等。”林浩抬手,打断萧破军,“此事,朕还需再思。你们先下去,让朕独自待一会儿。”
众人知趣告退。议事厅内,只余林浩一人。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心中思绪翻涌。赵奉那番话,绝非无的放矢。地煞内部不稳……骨蜥叛乱背后有隐情……岩氏与山岳部矛盾……这些信息,与之前姬晏传来的只言片语,隐隐有吻合之处。
正思索间,他怀中那枚专门用于与姬晏联系的“云踪令”,忽然微微发热。
林浩心头一凛,立刻取出。这枚玉质令牌,是姬晏临别前所赠,乃大周观星台秘制,可在极远距离进行加密传讯,且极难被截获。自青阳立国以来,他与姬晏便是通过此物,保持着断断续续的秘密联系。
他将真元注入,一道只有他能感知的信息,直接传入神识之中。
信息极长,显然是经过精心整理的分析报告。林浩凝神细读,面色渐渐变得凝重,继而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最终,化作一片深沉的平静。
这封来自姬晏的密讯,内容之详实,分析之深刻,远超他预期。
姬晏首先详细通报了大周观星台对地煞内部矛盾的最新探查:岩氏宗族与山岳部在朝堂上的争吵细节,厉兕的犹豫与压制,骨蜥蛮族叛乱背后确有玄黄“生物强化”手段的介入,以及玄黄正尝试与地煞进行情报共享……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可信度极高。
接着,姬晏分析了地煞当前的战略困境:东部叛乱久拖不决,消耗大量兵力财力;西南边境因青阳的牵制和大秦的威慑,不敢轻举妄动;内部两派争斗,隐现裂痕;而玄黄的暗中插手,更是为其埋下了更深层的隐患。结论是——**地煞仙朝,外强中干,已显颓势**。
然后,姬晏隐晦地透露了大周帝君姬发的战略判断:若能抓住时机,联合大秦与青阳,或可一举剪除此患,重划蛮荒格局。但需耐心等待,等地煞自己犯错,等青阳变得更强,等大秦决心更加坚定。
最后,姬晏以朋友的身份,向林浩提出了几点个人建议:其一,加速“砺剑十年”,但需更加隐蔽,避免刺激地煞;其二,加强与“龙骧卫”等精锐的实战训练,尤其是小规模特种作战,以备不时之需;其三,对即将到来的大秦“军事交流顾问”,既要虚心学习,也要保持警惕,守住核心机密;其四,保持与大周的隐秘联系,有任何重大动向,及时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