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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豪他妈刚才还倒打一耙,真不要脸!”
“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指责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向瘫坐在廊檐下、面如死灰的大舅和大舅妈。大舅妈刚才那副撒泼打滚、颠倒黑白的嚣张气焰彻底熄灭了,她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瘫软在地,张着嘴,眼神空洞,似乎无法接受儿子当众认罪、自家名声彻底扫地的现实。大舅则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面对村民们的指指点点和唾骂,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滚!都滚!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大舅终于受不了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挥舞着手臂,气急败坏地驱赶着围观的村民,“滚回家去!我们家的事,不用你们管!”
然而,他的驱赶苍白无力,反而引来更多的讥笑和鄙夷。村民们对着他们一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到底顾忌乡里乡亲,没有继续靠近,只是那目光,已经足够让大舅一家在王家坳抬不起头了。
驱赶完村民(效果甚微),大舅才猛地回过神,想起儿子还在林秋脚下。他看向林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哀求的笑容,声音颤抖:“林秋……秋伢子,你看……豪子他也认错了,你也教训过他了……能不能……能不能先把他放了?他……他流血太多了……”
林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如同死狗般、还在因为疼痛和恐惧而轻微抽搐的王豪。他缓缓地、松开了踩着王豪后颈的脚,也松开了揪着他头发的手。
王豪失去支撑,脸朝下,“噗通”一声,再次摔进泥地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秋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慢条斯理地、仔细地擦拭着自己刚才抓过王豪头发的右手手指,一根一根,擦得很认真,仿佛刚刚碰触了什么极其肮脏、令人作呕的东西。
擦完手,他将纸巾随手扔在地上,正好落在王豪的脑袋旁边。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满脸讨好和忐忑的大舅,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以后,我们两家,没有任何关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别再动我的家人,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说完,他不再看大舅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也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王豪和瘫软的大舅妈,转身,对兄弟们示意:“我们走。”
秋盟众人早就不想待在这令人作呕的地方了,闻言立刻跟上。
张浩路过瘫在地上的王豪时,停下脚步,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王豪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充满了不屑和警告:
“喂,记住了,以后在王家坳,见着我们秋哥,还有我们兄弟,把头低下做人,要是再敢犯贱……”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酝酿了一下,然后——
&ui!”
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了王豪那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后脑勺上,黏糊糊地挂在那里,极其侮辱。
“……见一次,打一次。听清楚没?”
王豪的脸埋在泥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抓着泥土、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极致的屈辱和恨意。但他现在,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张浩嗤笑一声,不再理会,快步跟上已经走出院门的林秋等人。
一行人穿过指指点点、目光复杂的村民,朝着自家方向走去。晨光渐亮,驱散了山间的薄雾,也似乎驱散了心头的阴霾。虽然过程血腥暴力,但至少,讨回了部分公道,也让某些人付出了代价。
回到自家院子,与出门时那沉重压抑的气氛不同,此刻院子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林母正在灶房忙碌,林父头上包着纱布,坐在堂屋门口的小凳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姥爷则蹲在屋檐下的磨刀石旁,正“霍霍”地磨着一把柴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了过来。
“秋儿,你们一大早跑哪去了?”林母从灶房探出头,看到儿子和一群少年回来,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早饭快好了,赶紧洗洗手,准备吃饭。”
林秋看着母亲关切的脸,又看看父亲头上的伤和姥爷手中雪亮的柴刀,冰冷了一早上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微笑。
“妈,没事。”他走到母亲身边,声音温和,“我们早睡早起身体好,起床锻炼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把昨天该做的事,做了。”
林母似懂非懂,但看着儿子安然无恙,身后那群少年虽然身上沾了尘土,有些还带着小伤,但个个眼神明亮,精神奕奕,也就放下心来,嗔怪道:“锻炼就锻炼,跑那么远……快,都进来,吃饭了!肯定饿坏了吧?”
“阿姨!饿死了!”张浩第一个嚷嚷起来,摸着肚子,夸张地做出饥饿状。
“阿姨做的饭最香了!”王锐笑着附和。
“叔叔,姥爷,吃饭了!”李哲等人也招呼道。
众人涌进堂屋。简陋的方桌上,已经摆上了热腾腾的稀饭,自家腌的咸菜,还有林母特意煎的鸡蛋和烙的饼子。简单的饭菜,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家的温暖。
秋盟的兄弟们早就饥肠辘辘,此刻也顾不上客气,围着桌子坐下,端起碗就大口吃了起来。稀饭烫嘴也顾不得吹,咸菜就着饼子,吃得喷香。
“嗯!阿姨,这饼子真好吃!”
“咸菜也香!”
“叔叔,您也多吃点!”
“姥爷,您手艺真好,这刀磨得真亮!”
少年们狼吞虎咽,赞不绝口,堂屋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的喧闹和笑声。林父看着这群生龙活虎、把自己家当自己家的少年,又看看脸上带着淡笑、安静吃饭的儿子,心头那块大石,似乎终于彻底落了地。林母不停地给大家夹菜添饭,脸上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姥爷放下磨了一半的柴刀,坐到桌边,拿起饼子咬了一口,看着这群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堂屋,照亮了桌上简单的饭菜,照亮了少年们年轻而充满生气的脸庞,也驱散了昨日残留的阴霾和血腥。一顿普通的早饭,却吃得格外香甜,格外温暖。
风波暂歇,家,依旧是最后的港湾。而少年们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