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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金樽”会馆最深处的私人健身区。空气里弥漫着高档皮革、金属器械保养油,以及此刻正逐渐浓烈起来的、令人不安的铁锈味。这里没有窗,只有惨白到刺眼的无影灯,将每一寸空间照得无所遁形,也将地面上一滩迅速扩散的暗红,映得触目惊心。
“呃……嗬嗬……”微弱的、破风箱般的呻吟,从地上那团扭曲的人形物体中发出。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早已分不清汗水和血污,双眼因剧痛和恐惧而涣散。他的左臂和右腿以正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弯折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出来,鲜血汩汩流出,浸湿了身下昂贵的防震地垫。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是“铂宫”赌场一个欠了债想跑路的普通赌鬼。此刻,他成了宋煜郜盛怒之下,最直接的发泄品。
宋煜郜赤着精壮的上身,只穿一条黑色运动短裤,古铜色的皮肤上,盘踞的过肩龙纹身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龙眼恰好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在灯光下仿佛正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蝼蚁。他手里随意拎着一个20公斤的哑铃片,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和一丝皮肉组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剧烈运动后的大汗淋漓,只有那双细长眼睛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暴戾。
“七天。”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砂纸摩擦金属,在死寂的健身房里刮过每个人的耳膜。他看都没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赌鬼,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头几乎埋到胸口的手下。“我给了那小崽子七天。现在,期限到了,人呢?”
最后一个“呢”字,音调微微挑起,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疑问,让所有手下不约而同地哆嗦了一下。
“郜……郜哥,”一个离得稍近、算是小头目的手下,硬着头皮,声音发干,“派去盯梢的兄弟回报,林秋……还有跟他一起的那帮学生,从临江离开后,就……就跟丢了。他们好像没留在学校,也没在城里露面,可能……可能躲到哪个乡下地方去了。咱们在周边县镇的眼线不多,正在撒网……”
“跟丢了?”宋煜郜打断他,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一遍,却让那小头目瞬间脸色惨白。“我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告诉我‘跟丢了’三个字的?”
他不再看手下,似乎懒得再听任何解释。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团呻吟的“垃圾”上,仿佛那才是他此刻唯一感兴趣的东西。他踱步过去,停在赌鬼那条完好的右腿旁。
赌鬼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涣散的眼神里爆发出最后的惊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求饶声,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宋煜郜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从哪里下手更合适。然后,他再次举起了那个沉重的哑铃片。
“不……不要……求……”赌鬼的求饶破碎不堪。
“砰——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伴随着清晰无比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哑铃片狠狠砸在赌鬼的右腿膝盖上,整个膝盖瞬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彻底变形。
“啊——!!!!”短促到极致的惨叫,赌鬼眼珠一翻,这次彻底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宋煜郜随手将哑铃片扔在一边,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依旧算不上急促,但眼中的赤红和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怒,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汹涌。这七天的等待,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不断煎熬着他的耐心,也挑衅着他宋阎王在城南半边天,乃至在整个临江地下世界说一不二的威严!一个乳臭未干的学生崽,竟然敢把他立的规矩当屁放!
他环顾四周,健身房角落里的几个高端沙袋早已被他之前发泄时用匕首划得千疮百孔,填充物漏了一地。一台进口的椭圆机显示屏碎裂。整个空间一片狼藉,如同被野兽肆虐过。
“刘宏的钱,不是钱?”宋煜郜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所有人,“两亿三千万,够买多少条这样的贱命了,嗯?”
他走到休息区的沙发旁,立刻有一个机灵的手下,双手捧着一块雪白的、带着温热湿气的毛巾,毕恭毕敬地递上。宋煜郜接过,慢条斯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污,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与刚才的暴行形成了诡异而骇人的对比。
擦完手,他将毛巾随手扔在地上,正好盖住了地上那滩血泊的一角。然后,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解锁,在通讯录里快速翻动。屏幕上冷白的光映着他没有丝毫表情的脸。
他没有存那个号码的名字,但那一串数字,他倒背如流。
拇指按下拨号键。
嘟——嘟——
忙音响了四五声,就在宋煜郜的眉头不耐地蹙起,眼中戾气更盛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李海龙的声音,平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成功商人的从容,背景很安静,似乎是在某个私密的场合。
宋煜郜没有立刻说话,他拿着手机,走到巨大的落地单向玻璃墙前,看着镜中自己肌肉贲张、布满疤痕和纹身的倒影,以及身后那一片狼藉和地上的“垃圾”,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李海龙。”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的刀子,直接穿透电波,“老子现在,火、气、很、大。”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血腥味。
电话那头的李海龙似乎顿了一下,随即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关切的笑意:“宋老板?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谁这么不长眼,惹到宋老板头上了?跟我说说,在临江这地界,说不定我还能帮着说道说道。”
“说道?”宋煜郜嗤笑一声,笑声短促而尖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暴戾,“李海龙,你他妈少跟老子来这套!刘宏那笔烂账,到现在还没抹平!两亿三千万,不是两毛三!当初在你那,可是你亲口说的,林秋那小子跟刘宏的死脱不了干系,让老子找他要钱!现在呢?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在空旷的健身房里炸开,震得几个手下耳膜嗡嗡作响:“七天!老子给了那小子七天!现在人呢?!屁影都没一个!拿老子的话当耳旁风?!李海龙,我告诉你,这事儿,你和那个小杂种,你们俩,必须有一个,给老子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钱,或者人,总得留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