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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住之后,不是温和接触。
而是直接贯通。
像是有一座巨大的生命熔炉埋在地下,不断吞吐着地气,又不断向外回馈出更旺盛的生机。
于是,道观暖了。
冻土化开,地表冒出青草。
墙角甚至钻出几簇细小野花,花苞才刚鼓起,还没来得及开。几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蝴蝶,也绕着树冠打转,翅膀上的粉末被晨光一照,闪出零碎亮色。
这一幕放在腊月里,怎么看都不正常。
而在树冠最顶端。
那颗淡金色果实,也长大了。
起初,它只有拇指大小,挂在枝头不起眼。现在,它已经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通体透光,表面布满细密裂纹。
那些裂纹越裂越多。
一条接一条,交织成网。
果实内部,翠绿与淡灰两股光芒盘旋不休,流转速度越来越快。每转一圈,裂纹就深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顶撞,在里面苏醒,在里面想要把这层外壳整个撕开。
树下。
苏晓晓还穿着那件旧军大衣。
四十九天里,她一天都没缺席。
每天清晨,她都会从井里打最清的水,给树根浇上一遍。白天闲下来,她就坐在树下跟它说话,说山里的天气,说外面的消息,说自己梦到了什么,也说自己今天又想他了。
到了夜里,她就靠着树根守夜。
冷了裹紧大衣。
困了眯一会儿。
醒来第一眼,还是看树。
这些日子熬下来,她瘦了不少。脸颊没了肉,下巴更尖,原本圆润的眉眼也被这四十九天的守候磨出几分清减。
可她的眼睛更亮了。
那不是轻松。
也不是喜悦。
那是一股咬死了也不肯松口的劲。
左臂曾被“熵之种”侵蚀,伤得不轻,如今伤口已经长好,只留下淡粉色细疤,顺着手臂一路往下,安安静静贴在皮肤上。
至于那块红布条碎片,依旧被她缝在内衬里,紧贴心口。
四十九天来,那东西一直有动静。
呼。
吸。
呼。
吸。
像是某种极轻的脉搏,也像极远处传来的回音。声音不响,却一日未断。正是靠着它,苏晓晓才撑过了这漫长的四十九天。
她始终记得那一声“谢谢”。
也始终记得,那个声音还会回来。
第四十九天清晨。
天刚要亮。
东方泛起一层鱼肚白,山间薄雾还没散,青云观上下都浸在一片青灰色里。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檐角时,带起一点细碎响动。
苏晓晓照例醒了。
她先坐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肩膀,又把滑到臂弯的大衣往上提了提。接着,她提起旁边那个旧木桶,走到角落水缸边,舀了一瓢清水。
水面轻轻晃动。
倒映出她如今的模样。
清瘦,憔悴,头发也有些乱。
苏晓晓看了一眼,抬手把额前散发往后拨了拨,像往常那样自言自语了一句。
“今天又降温了,外面肯定冷。”
说完,她转身走向老槐树。
蹲下。
抬手。
木瓢倾斜。
动作做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空中的水晃了一下,几滴清水沿着瓢边落下,砸进泥里,发出几声轻响。
苏晓晓没有眨眼。
她死死盯着树根前的地面。
土,是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