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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怀里的身体又是真实的。
路远身上带着一股地脉深处的凉意,皮肤冰得像刚从深井里捞出来的冷玉。胸腔里却有心跳。
“噗通。”
“噗通。”
声音很慢,也有些弱。
但每一下都很稳。
那节奏清清楚楚,像在对这个世界说——我还活着。
苏晓晓眼圈一红,赶紧脱下自己那件旧军大衣,严严实实裹到路远身上。刚把衣服盖好,后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毯子来了!”
青虚道长抱着三条厚棉毯,跌跌撞撞冲进后院。老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袍下摆全是泥点子,也顾不上拍。一看见苏晓晓怀里的路远,老头的眼圈当场就红了。
“快,先给他裹上!这天气要命,刚聚起来的身子,哪扛得住这股寒气!”
师徒俩一通忙活,把三条棉毯一层接一层裹了上去,裹得结结实实。片刻功夫,路远就成了个严严实实的蚕茧。
苏晓晓跪坐在地,把他的头轻轻搁到自己腿上。
人还是没醒。
路远像是陷进了一场又长又沉的梦,眼睛始终不睁,呼吸也浅。可那双干裂发白的嘴唇,却在轻轻翕动,像在说什么。
苏晓晓一愣,立刻低下头,把耳朵凑了过去。
风声被她隔在外面。
四周的动静也被她扔到一边。
她屏住呼吸,听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点细微的气流里,听清了他反复念着的两个字。
“你好……”
“你好……”
不是咒语。
也不是法则。
更不是什么交代后事的遗言。
那像是宇宙未生之前,唯一那一点光在决定撕开自己时,对还不存在的万物说出的第一声问候;也像是路远在虚无深处敲开抹除者那道门时,替七十亿凡人送过去的最后一句话。
苏晓晓听不懂这里面的分量。
可她听得出,路远念出这两个字时,声音里藏着温柔,也藏着疲惫。
于是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裹在他身上的毯子,像哄孩子一样,小声回道:
“你好,路大哥。”
“我们都在。”
话音刚落,另一边又响起青虚道长变了调的喊声。
“面好了!面来了!”
老道端着一个粗瓷大碗,从厨房那边一路小跑过来。热气烫得他直吸气,可那双手端得死死的,连一滴汤都不敢洒。
放到树根旁的石板上一看,就是一碗最普通的阳春面。
清汤,白面,面上撒了些葱花,又淋了几滴香油和酱油。
没有高汤。
没有鸡蛋。
更没有荤腥。
这就是穷道观里最寻常,也最拿得出手的一碗面。
可它是热的。
白气从碗里往上冒,裹着葱香和酱油味,在清晨发冷的空气里一下撞开,硬生生把这片死寂的后院拽回了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