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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又坐了一会儿,一边吃菜一边闲聊。谢卫江缓了缓酒劲,随口问了一句:“艾买提乡长,你们沙坝乡最近,除了这个中草药基地项目,还在忙些别的什么?”
这句话不问还好,一问就彻底打开了艾买提和阿布里肯的话匣子。两人本来就因为项目推进困难,整天忙得焦头烂额,还总被村民指责、谩骂,一肚子的委屈和火气没地方发泄,巨大的工作压力压得两人喘不过气,加上喝了不少酒,酒精上了头,早就把胡开富提前叮嘱他们“少说话、别乱抱怨”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此刻见谢卫江问起,两人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马倒起了苦水。
“谢主任,您是不知道,我们最近都快被这个中草药基地项目逼疯了!”艾买提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语气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征地难,筹款更难,现在还有两百亩土地没落实下来。我们乡干部天天挨家挨户去做村民的思想工作,嘴皮子都磨破了,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什么效果。村民们怨声载道,骂我们没事找事、瞎折腾,我们乡、村两级干部,就跟风箱里的老鼠一样,两头受气,两头不讨好,真是有苦说不出。”
阿布里肯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抱怨和不满:“就是!这个项目根本就是拍脑袋定下来的,完全不符合我们沙坝乡的实际情况。我们沙坝乡穷得叮当响,农民收入低,连应缴的税费都凑不齐,哪有闲钱入股投资?再说,我们这儿的土壤条件,能不能种好中草药,还不一定呢!这么硬着头皮推下去,最后只能是劳民伤财,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两人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激动,酒精彻底冲昏了他们的头脑,说话也没了分寸,竟然口无遮拦地把楚君两个月前,在县委会议上反对施常委倡议这个项目的事情,也翻了出来。
“谢主任,这件事您应该也知道,当初这个项目在县政府工作会议上讨论的时候,亚尔镇的楚书记就提出过不同意见。他说这个项目风险太大,投资比例也不合理,操作起来不符合我们基层的实际情况。现在再回头想想,楚书记当初说的那些话,真是太有道理了!要是当初县委县政府听了楚书记的话,不盲目推进这个项目,我们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被动的地步,也不会天天受这份罪!”
两人越说声音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引得宴会厅里其他桌的客人纷纷看了过来,所有人的注意力,慢慢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尤其是那句“要是当初听了楚书记的话,我们也不会这么被动,也不会天天受这份罪!”,话音刚落,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正在敬酒的筷子停在半空,原本喧闹的酒意一下子散了大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楚君和孟书记身上。艾买提和阿布里肯也瞬间愣住了,酒劲一下子醒了大半——他们刚才一时口无遮拦,这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不仅把自己推上了火坑,还顺带把楚君也拉了进来,这相当于在孟书记面前,公开质疑县委县政府的决策,简直是胆大包天。
孟书记平时性子沉稳自信,喜怒哀乐从不轻易表现在脸上,可此刻,他的脸上却覆上了一层寒意,眼神冰冷刺骨,让人看了不寒而栗。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没有看艾买提和阿布里肯一眼,而是抬眼看向了早已满头冒汗、坐立不安的胡开富。
艾买提和阿布里肯的话,坐在主桌旁边的胡开富听得一字不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很快就浸湿了衣领。他张了张嘴,想替自己辩解,想呵斥艾买提和阿布里肯,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在原地,默默承受着孟书记即将爆发的怒火。
胡开富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邻桌,“啪”的一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压低声音厉声呵斥:“艾买提乡长、阿布里肯乡长,你们来之前,我跟你们怎么说的?酒喝多了就找地方休息,别在这里胡言乱语!这个项目是县委、县政府开过会充分讨论、慎重决定的,轮得到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胡说八道吗?”
孟书记嘴角微微上扬,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就像刀锋划过冰面,语气冰冷地说:“我在大会小会上,反反复复强调过民主集中制原则,可有些同志总觉得我提得太多、太过分。今天这件事就很清楚,我以前常提的民主集中制,看来还是提得不够、不到位,起码没有真正走进一部分人的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几人,声音低沉却字字有力,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民主不是摆样子,集中也不是空话。这个项目是县政府常委会集体讨论通过的决议,既然定下来了,就要上下一心、坚决执行,哪容得你们私下议论、阳奉阴违?要是大家都像这样,会上不说、会下乱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县政府的决策还怎么执行?我们党委班子还谈什么凝聚力、战斗力?”
胡开富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快步走到孟书记跟前,低着头,声音带着愧疚和慌乱:“孟书记,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是我对班子的思想建设抓得不严、抓得不实,我回去就彻底整顿班子,明天就去县委做书面检讨!”
孟书记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威严:“胡书记,这就是你带出来的班子?你们沙坝乡的领导,就是这么在公开场合议论县委、县政府定下来的重点投资项目的?不分时间、不分场合、不分地点,胆大妄为,妄议政策,给项目泼冷水、拆自己的台,你们的党性和原则,都丢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