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司法部大楼的新闻发布厅内，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

发言人整理了一下领带，对着堆积如山的麦克风宣读了一份简短的声明。

声明指出，关于维尔福集团涉嫌资助网络攻击的指控，由于取证手段涉及对美利坚合众国境内服务器的“非法入侵”及“未经授权的数据窃取”，严重威胁国家信息安全，故所有证据被视为非法，不予采纳。

针对维尔福集团的调查请求被正式驳回。

这一消息顺着海底光缆，在几毫秒内传遍了全球。

西雅图，维尔福总部。

加布·纽维尔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新闻直播。

他并没有欢呼，也没有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他只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干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

他不用坐牢了。

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确实厉害，但他不懂这里的规则。

在国家机器面前，技术上的真理有时候并不重要。

加布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十分钟后，Stea官方博客发布了一则公告。

公告措辞严谨，将所有资助黑客组织“蛛网”的行为，全部归咎于一名“已离职的前高管”的个人报复行为，并表示维尔福对此毫不知情，也是受害者，将保留追究该高管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是一招标准的“弃车保帅”。

如果是十年前，或者哪怕是半年前，这套组合拳足以平息事态。

法律上免责，舆论上甩锅，再配合一些打折活动，玩家的记忆只有七秒，很快就会过去。

但这次不一样。

加布转过头，看向另一块显示屏。

那里显示着Stea平台的实时在线人数和用户活跃度数据。

原本应该是一条平滑波动的曲线，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陡峭角度，笔直地向下坠落。

红色的线条，像是一道被利刃割开的伤口，在屏幕上流淌。

推特上，一个名为“卸载Stea挑战”的标签，在短短一小时内冲上了全球热搜榜首。

没有激烈的谩骂，没有长篇大论的控诉。

玩家们只做一件事：录屏。

视频的内容出奇的一致。

鼠标移动，右键点击那个蓝色的蒸汽图标，选择“卸载”。

系统弹窗询问：“您确定要卸载Stea及其所有游戏吗？”

鼠标指针没有任何犹豫，点击“确定”。

进度条飞快地走完，桌面空了一块。

视频的配文只有一句话：“这里不再是圣地，而是贼窝。”

加布看着那些视频。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每一秒钟，都有成千上万个卸载请求发送到服务器。

后台数据显示，仅仅在司法部声明发布后的两小时内，Stea的同时在线人数蒸发了三百万。

这个数字还在不断跳动，每一次刷新，都意味着数万名用户彻底离开了这个平台。

加布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西雅图的阴雨天让窗外的景色显得灰蒙蒙的。

他保住了自由，保住了法律地位。

但他输掉了人心。

法律可以禁止警察抓他，但法律无法强迫玩家打开钱包，无法强迫玩家继续留在一个被证实“资助黑客炸毁玩家体验”的平台上。

那个东方年轻人，没有用法律打败他，而是直接拆了他的地基。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助手推门进来，脸色比窗外的天空还要阴沉。

“老板，育碧和EA那边发来函件，要求重新评估下一季度的分成协议。还有……几家独立游戏发行商刚刚宣布，将无限期推迟在Stea上的新作发布。”

加布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肥胖且疲惫的身影。

“知道了。”

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齿轮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