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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塔卡先生是这个态度,那告辞了。”
“等等。”
塔卡把脚从人字拖里抽出来,赤脚踩在那份文件上。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住在老宅里,就是跟女王不对付?她给我通电,给我修码头,每年生日派人送东西过来。她欠我,所以我会反对她的填海工程。你们是不是这么想的?”
山崎没说话。
塔卡低下头,把脚从文件上挪开。弯腰捡起来,翻了翻。日文不全都看得懂,但“珊瑚礁”、“生态破坏”、“移民抢走饭碗”、“原住民权益”、“首相制”这些汉字,一个个白纸黑字。
翻到最后两页,目光停住了。
“这里。最后一段——‘事成之后,由新政府颁予塔卡亲王正式封号及年金,并授予塔卡之子孙南岛国永久辅政席位’。”
抬起头。
“年金?新政府?你们想推翻女王,换一个听话的首相。这年金要兑现,得先把女王赶下台,把李晨赶出南岛国。然后你们来控制油田、填海造地、旅游业。到时候我确实有年金,但南岛国变成你们的傀儡。”
他把文件拍在躺椅上。
“我爷爷种这棵树的时候说,树上的果子谁都能吃。他没说把树砍了,连根挖走。”
山崎的脸色发白,额头渗出汗珠。
但还是站得笔直。
“塔卡先生,樱花会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住吉会受了重创,服部半藏死了,福田次官被警告了,九条家已经在南岛国扎下根了。您以为我们来,是空手来的?我们在东京已经联络了住吉会残余势力的支持、神户两家不愿意跟九条家合作的财阀、还有内阁里两个想在南太平洋刷政绩的少壮派议员。资金和人手都不缺。只要南岛国内部有人带头反对,外部就能配合施压,效仿上次王建搞首相制的路线。您站出来,就有人跟着。您是王室成员,您带头喊一声‘填海破坏生态’,比一百个王建都管用。”
塔卡转过身。
走到凤凰木下,拿起竹躺椅上的椰青,喝了一口。
放下。
“山崎,你们日本有句话——犬は三日饲えば三年恩を忘れぬ。狗,你养三天,三年不忘你的恩。反过来呢?”
他看着山崎。
“你们养了我几年?我当丧家之犬的时候你们收留我,我感激。但你们拿我当狗使唤了几年。这笔账,怎么算?”
山崎的脸彻底白了。
塔卡转身看着黄狗。
“阿黄。过来。”
黄狗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到塔卡脚边趴下。塔卡蹲下来,摸了摸狗头。
“我家阿黄,我养了三年。它每天早上跟我去码头看渔船,晚上趴在院子里看星星。饿了吃饭,困了睡觉。不咬人,不惹事。做狗没什么不好,做狗至少不用被人当狗用。”
抬起头看着山崎。
“你跟樱花会的人混过,应该见过我怎么被使唤的——在东京的宴会上鞠躬倒酒,在大阪的会议室里帮他们演戏。那些事,我不打算再做了。”
山崎退了一步。皮鞋在土路上蹭出一道印子。
“塔卡先生,您要什么条件?”
“不要条件。”
塔卡站起来。
“只是告诉你们一句——以后不用来了。来一次,我给女王打电话一次。让你们的人也别来。住吉会的船靠码头,我让人砸船。你们以为找对了人——被女王冷落的亲王,住老宅,没权没钱,心里肯定不平。对,我是不平。不平的是,我年轻时帮外人拆自己家。”
山崎鞠了一躬。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土路上,啪啪的。
两个年轻人抱着纸箱子跟在后面。
快艇发动了。马达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塔卡站在凤凰木下,看着海面。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夕阳,金红色的,铺满了海。主岛方向的塔吊亮起了灯,海水淡化厂的厂房亮起了灯,晨月大厦的灯也亮了。
希望岛的码头边,渔船上收帆了。几个渔民在码头上抽烟,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
黄狗蹭塔卡的腿。
“阿黄,今晚吃什么?”
狗尾巴摇了摇。
塔卡蹲下来,摸着狗头。
“鱼。昨天老陈打的红石斑,留了一条。我做给你吃。走。”
转身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又看了一眼主岛方向的灯火。
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琳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孩子哭闹的背景音。
“叔公?”
“琳娜,今天有人来希望岛了。日本人。让我带头反对填海,搞臭李晨,最后把你赶下台。我把他们骂走了。名单我有,拍了照。后面的事,李晨那边查。老宅的竹躺椅,坏了。你上次说给我换个新的,别忘了。”
琳娜沉默了几秒。
“叔公,谢谢。”
塔卡说:“谢什么。我做狗的日子,过够了。做狗,不如做个人。”
挂了电话。
蹲下来,又摸了摸黄狗。
“阿黄,走。做饭。”
黄狗摇着尾巴跟在他后面。一人一狗,走进爬满老藤的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