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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挣扎，只是轻轻眨了眨覆着薄湿水汽的眼睫，漆黑模糊的视野里，勉强捕捉到一抹人形的身影。

屋子里暖黄的夜灯被调至温和的亮度，柔和的光晕笼在霍洐珂身上，冲淡了副本世界所有的诡谲冰冷。

他垂着眸，指尖动作轻得近乎虔诚，稳稳固定好留置的针头，细致地贴好透气胶布，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到极致，生怕惊扰了床榻上虚弱的少年。

凛陌听到了脚步声的离开，浅浅的走动声远离又靠近，紧接着，怀里被塞了个温热的热水袋，身上的寒冷逐渐被驱散开来。

就是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半点细碎的声响，凛陌想要起身说什么。细微的动作牵动了昏沉的脑神经，又是一阵浅浅的眩晕袭来，他倒入躺椅里，脑袋顶上的栾华蹭了蹭自己的额头，软软的很舒服。

柔软的硅胶吸管靠近唇边，霍医生的声音响起：“喝点水，润润嘴唇就好，一会吃了饭还有药要喝。”

在凛陌看不见的世界里，霍医生手里端着的透明杯子里并不是清澈的生命之源，而是深红的，粘稠如浓汤的液体。

栾华戒备的看着那杯水，扒拉着霍医生的手闻了闻杯子，确定里面的东西对小主人无害才松开亮出利爪的猫猫山竹。

凛陌微微张口，小口小口啜饮着清润的温水，干涩紧绷的喉咙被缓缓浸润，喉咙里堵塞的沉闷感舒缓不少，原本发沉发胀的脑袋，也随之清爽了些许。

他咂吧咂吧小嘴，觉得这水的味道甜甜的，声音依旧沙哑的问道：“蜂蜜水吗？”

耳边雾蒙蒙的，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算不上蜂蜜水，是专门调配的滋养汤剂，里面放了点好东西，刚刚我的助手找到了点新药材，不然也没办法给你尝尝。”

凛陌此刻视线依旧朦胧模糊，只能隐约辨清周遭轮廓，味蕾只尝出淡淡的清甜暖意，全然看不出液体原本深沉的色泽。他喉间的干涩感一点点消散，胸腹间漫开融融暖意，连日耗损的精气神被慢慢滋养着。

“好喝吗？要不要再来点？”霍医生看着少年苍白的唇上沾着的猩红液体，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要是陌陌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估摸着是不愿意喝的，他原本还头疼该怎么把这个东西打碎进药材里，没想到出门一趟的陌陌差点恢复出厂设置，今天要是没有这个东西，孩子的眼睛估计还得养好长一段时间。

“眼睛还是看不见吗？”霍医生查看着那双睁开却无法聚焦的红色眼睛，亮晶晶的红宝石失去了高光，真是太可惜了，明明是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

凛陌点了点头；“听不太清……有点，雾蒙蒙的？”暖黄的灯光静静流淌，那双眼睛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纱，徒留精致却黯淡的美感。

霍洐珂指尖轻轻悬在凛陌眼前缓缓晃动，仔细观察着眼部的反应，眉宇间不自觉凝起几分沉郁。

他研究了这么多日子对这方面心知肚明，他心里清楚解离状态带来的反噬有多剧烈，感官错乱、视物模糊、听觉失真，连带躯体力量大幅流失，这般折磨落在心性本就敏感脆弱的凛陌身上，实在太过煎熬。

“李医生说得没错，这确实是迫不得已才动用的应急方式。”他收回手，语气放缓了几分，少了方才暗藏的神秘，只剩真切的心疼，“解离能暂时规避当下的危险冲击，可事后留下的后遗症绵长又磨人，陌陌为什么要用呢？是发生了什么吗？”

“克丽薇儿……她好像看见了我的过去，她很痛苦，我不是故意吓到她的……”

细微的颤栗顺着单薄的肩头蔓延开来，凛陌胸口起伏不定，急促的呼吸搅得心绪愈发纷乱。过往那些压抑晦涩的片段仿佛又要冲破思绪涌上来，一想到克丽薇儿窥见记忆后流露的痛苦模样，心底便涌上浓浓的愧疚与不安。

泛红的眼眸蒙上一层水光，视线本就朦胧模糊，此刻更是晃悠悠地看不清周遭轮廓。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身子，指尖微微蜷缩攥住身下的被褥，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我不想伤害她……。”

霍洐珂见状，立刻放缓语调，沉稳的话语稳稳按住少年躁动不安的心神。他伸手轻轻抚上凛陌微微发颤的后背，掌心带着安稳的温度，一下下轻柔地安抚着。

在凛陌彻底陷入之前的困境之前，耳边突然响起霍医生的声音：“陌陌，乖孩子，不是你的错，那些窥伺你的都该承受同等的痛苦，这是他们该付出的代价，与你无关，是他们自讨苦吃，别怕，没有人会责怪你！”

凛陌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蜷缩的姿态渐渐舒展。压在心头的自责感被慢慢冲淡，只是脑海里依旧断断续续闪过零碎的画面，让他没办法彻底静下心神。

霍洐珂见他情绪趋于安稳，抬手轻轻拭去少年眼边不自觉溢出的湿意，轻声宽慰：“没事的，别怕，我们慢慢适应，直到你能接受这个事情为止，如果你不想让人知道那些过往，需要我去给她做个催眠吗？”

凛陌被霍医生的话说的愣了一瞬，自责的情绪逐渐消失了，他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迟疑了半天，开始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这个世界到底是把精神病放在病院里还是放在病院外面了？

和霍医生比，陌陌好像一个单纯睡眠质量不好的正常人……

凛陌突然觉得他好像没有对不起克丽薇儿的地方，要是真的对不起克丽薇儿，霍医生现在就不该在这里，而是在“马戏团”的帐篷里了。

“需要帮忙吗？只要你提出要求，我就去做。”霍医生蛊惑道。

凛陌回过神，目光依旧朦胧涣散，他轻轻摇了摇头，细碎的嗓音带着几分茫然：“先不用了吧……看见了便是看见了，强行抹去，好像对脑子不太好。”

“好，听你的，现在好点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霍医生笑着询问道。

纤细的针头缓缓从手背抽出，霍洐珂动作轻柔地用干净棉片按压住针口，止住细微渗出来的血色。原本就带着薄红的肌肤上，又添了一处浅浅的红印，看着格外惹人揪心。

凛陌借着身侧搀扶的力道，慢慢挺直腰身坐起身。长久躺卧带来的眩晕感还未散尽，身形微微晃了晃，趴在地上的森罗立刻机灵地凑过来，小身子稳稳贴在他腿边，充当起小小的倚靠，帮着稳住他摇晃的身体。

暖黄灯光落满不大的餐桌，桌面上摆放着熬得软烂绵密的养胃白粥，旁边还搁着一小碟切得细碎的清淡小菜，没有半点刺激的滋味，专门适配此刻虚弱的肠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