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睁开眼,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那少年在城下叫阵时的眼神。
那不是仇恨——或者说,不全是仇恨。那是一种被压抑太久的、急于证明自己的渴望。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孙坚死了,可孙家没倒。
他要让父亲在天之灵看到,他的儿子,不是孬种。
林昊忽然有些遗憾。
如果这一世,孙策没有在颍川遇上自己,没有为父报仇的执念成为心魔,他会不会更早渡江?会不会更快崛起?会不会...避开那场二十六岁的劫难?
没有人能回答。
“主公还不歇息?”郭嘉的声音自帐外传来,随即人已挑帘而入。他见林昊面前的密报,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还在想孙策?”
林昊没有否认:“你观此人如何?”
“此子...非常人。”郭嘉罕见地用了这样的评价。
林昊起身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气低沉:“非常人?是超凡之人。”
郭嘉静静听着,忽然道:“主公,您这几日反复思量孙策之事,真的只是为了感慨?”
林昊没有回答。
“您在可惜。”郭嘉替他道出,“可惜这样的人,不能为您所用。可惜这样的人,将来必与您为敌。更可惜...”他顿了顿,“您对他有几分敬重,而他对您,只有刻骨的恨。”
帐中寂静。
良久,林昊低声道:“奉孝,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平静,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孙策的父亲败于我手,他认定的仇人是我。这份恨,这辈子化解不了。所以我可惜的,不是不能收服他。”
随后心中暗道:这样一个本该青史留名、让后人击节赞叹的英雄,未来某日,也许会死在我的刀下。
郭嘉没有安慰,他只是说:“若真有那一日,主公不必手软。成全他,胜过折辱他。”
林昊沉默片刻,点头:“你说得对。”
随后取过一份军报——那是明日南下救援孔伷的行军路线图:“不提孙策了。豫州之战,才刚刚开始。”
郭嘉知趣地没有再提。
他只是将舆图铺开,开始详述明日南下救援孔伷的部署。
林昊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补充。
那个关于江东少年霸王的未尽之梦,被他重新锁进了脑海深处。
窗外,夜色如墨,讨论完军务之后,郭嘉退出帐外。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案上烛火,将林昊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史时看到的一段话——
“孙策以天下为三分,众才一旅;项籍用江东之子弟,人唯八千。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
那是南北朝庾信的《哀江南赋》。
此刻想来,竟有几分宿命般的悲凉。
项籍,项羽。三十一岁自刎乌江。
孙策,二十六岁死于刺客。
都是只活了二十几岁的人杰,都在最璀璨的年华戛然而止,都留下了未竟的霸业,和无限的遗憾。
林昊轻轻摇头,不再去想,而他也终于明白——历史从不重复,却总是押韵。
有些人注定要成为他的敌人,与他在千军万马中对峙。
而他能做的,只是在刀锋相向的那一刻,给对方一个将军应有的结局。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