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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韩遂单骑出营,直趋樊稠军前。二人皆是凉州乡里旧识,各令随从退后,独骑相近。两马并行,首相挨着首相,沿官道缓步徐行。
“你我相争,本无私怨。”
韩遂语声平缓,目光落在官道尽头的尘雾里,仿佛在和那片尘雾说话,“皆是朝廷之事。你我同出凉州,乡里情厚,今日罢兵,就此作别。”
樊稠侧目视之,神色沉静,不发一言。
两骑并辔而行,良久乃别。
临去之际,樊稠于马上拱手,目送韩遂远去。
二人密谈,李利在军中远远望见,尽记于心。
大军班师长安,李利即入府面见李傕。
“叔父。”李利低声禀报,“樊稠与韩遂并马而行,密谈极久。”
李傕正持布擦拭佩剑,手顿了一下,抬眸问:“多久?”
“近一炷香。”
李傕默然。他放下长剑,取布缓缓擦拭掌心,掌心有汗。
擦完,他把布轻轻搁在案上,再未追问。
长安诸将,樊稠骁勇善战,威望仅次于李傕。这样手握重兵的悍将,与败敌私相密谈,叙乡里旧情,又拱手相送,本就是取死之道。
李傕不必知晓二人所言何事。乱世掌兵,与外敌过密,便是异心。
数日之后,樊稠亲至车骑将军府求见。
“李将军。”樊稠身姿挺拔,语气坦荡,“关中地狭,诸将共踞长安,久必生隙。张济已屯兵弘农,我亦愿引兵出屯。恳请将军增兵两万,我出兵河东,为长安拓土,亦为将军分忧。”
李傕看着樊稠,看了很久,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你要两万兵马?”
“正是。”樊稠颔首,语气笃定,“关东空虚,正是拓地良机。”
李傕沉默了一会儿,说:“可。容我筹备粮草军械,择日聚众议事,再定出兵之事。”
樊稠拱手谢过,转身离去。
目送樊稠背影远去,李傕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抬手将案上长剑归鞘,声音低沉:“借兵自立……”
旋即转头,对身侧李利吩咐:“遣人传信郭汜、张济,即刻入府议事。”
而后召亲将胡封入内,沉声嘱托:“来日议事,你立樊稠身后。看我眼色行事。”
......
议事那天,樊稠来了。
他穿了一身新甲,腰间佩刀,带着几个亲随。
他走进大司马府的时候,郭汜和张济已经在座。
“稚然。”樊稠拱手。
李傕坐在主位上,笑着点头:“坐。”
酒过三巡。
李傕一直在说关东的形势,说函谷关的路,说粮草的调度。樊稠听得很认真,偶尔插几句。
郭汜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看着李傕。李傕今天笑得比平时多。
张济也没有说话。他一直在喝酒,他的酒盏从没有空过。
“樊将军,”李傕忽然说,“你方才说的两万兵,我拨给你。”
樊稠抬起头:“多谢大司马。”
“不必谢。”李傕端起酒杯,“喝了这杯,再谈细节。”
樊稠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看到李傕在看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