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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问:‘你可知军令?’”
“他说:‘我知道。’”
“老夫问:‘那你为何还敢来?’”
他停住了,喉咙动了动,像是过了二十年,还是没法平静。
“他说——”
皇甫坚寿看着父亲。“他说什么?”
“他说,‘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大汉需要的,不是用尸骸堆起来的京观,是能让百姓住得起房、种得上田的安稳!今日杀了这十万人,明日河北便会有二十万人被逼着反;您若放了他们,他们会记着大汉的恩,会告诉子孙——‘是朝廷给了我们活路’。这才是真正的震慑,是民心的震慑!”
皇甫坚寿愣住了。
“可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跟老夫说什么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我当时想,大汉出了个麒麟儿,觉得他有仁心,心里装着万民,格局大得很。可现在想想——他问老夫想要哪一个。他问的不是‘该不该杀’。他问的是‘将军想要选择哪一个’。”
皇甫坚寿沉默了。
“杀了,会背负骂名;不杀,会被百姓称赞。我选哪个?”
“孩儿觉得,他是在替父亲着想。”
“老夫当时也以为他是。”
皇甫嵩说,“可现在看,他从来不是为民请命,是在给自己落子。”
皇甫坚寿猛地抬头,很吃惊:“为自己?”
“是。”
“他逼我做选择。我放了人,善名是他的。”皇甫嵩说,“十万黄巾交给他安置。那些人活了下来。”
“可父亲当时是真心想不杀的。”皇甫坚寿说。
“我放人,是臣子本分;他救人,是给自己积恩。”
“父亲,”皇甫坚寿说,“儿子记得,当时许仲康还舍弃了所有战功。”
甫嵩点头,眼神很冷“对。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的护心镜上。他说——”
皇甫嵩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
“‘末将愿用所有战功,换这十万人的命。’”
皇甫坚寿沉默了一下。
“他从三月随您出征。长社火攻,西华先登,仓亭擒卜已,河北斩张梁、杀张宝。这些战功,他全不要了。”
“对。”皇甫嵩说,“他说——‘朝廷的封赏,末将也不要了。只求中郎将放了这些俘虏,让他们能回去种田。若日后有一人再反,末将提头来见,绝不连累您和麾下将士。’”
“父亲当时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