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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坚寿后背发凉,说不出话。
屋里很静,窗外还有喊杀声。
过了一会儿,皇甫嵩又说:“坚寿,你记不记得中平五年,陈仓之战?”
“记得。”皇甫坚寿说,“凉州之乱,父亲出征陈仓。许仲康以骑都尉身份随行,献疲兵之计,阵斩王国,大破韩遂、马腾联军。”
皇甫嵩点头。
“那一战之后,老夫以为他可以继承老夫的衣钵。”皇甫嵩说,“老夫教他兵法,教他读书,教他做人。他学得比谁都快。”
“父亲教出了一个好学生。”皇甫坚寿说。
皇甫嵩没有接话。
“再后来,天子下诏书,让董卓交出兵权,董卓抗旨,朝野哗然。郦儿在军中劝我趁机除掉董卓。”
“董卓抗旨,罪无可赦。可我若未得朝廷明诏,便擅自兴兵,便是‘专诛’之罪,与董卓何异?所以我没动。满营文武都躁动,忧愤,痛惜。可许褚作为我的学生,无动于衷,现在回想,他那份天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养气功夫,就是现在的我也自愧不如啊。”
过了一会儿,他说:“再后来,诸侯讨董。许褚斩华雄,败吕布,擒徐荣,单骑退董卓。名震天下。”
“儿子听说了。”皇甫坚寿说,“天下人都说,父亲教出了一个麒麟儿,教出了神将。”
皇甫嵩咳嗽了几声。
“麒麟儿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很淡。
“父亲不为他高兴?”
“高兴。”皇甫嵩说,“胆魄仁心,是苍天待汉室不薄,降下这等麒麟儿。我以为他是大汉未来的柱石,能接我的班,匡扶社稷。”
他顿了一下。
“可老夫也感到恐惧啊。”
皇甫坚寿抬起头。
“因为他生出了野心。”皇甫嵩说,“他表现得越完美,老夫越不安。”
“孩儿一直不明白,父亲什么时候开始疑他的?”
“从他放走李傕那一刻。”皇甫嵩说得很干脆。
他说,“李傕、郭汜都是董卓的人,西凉悍将,罪大恶极。许褚抓了李傕,又放了。”
“外面都说,是当年一起打羌人的旧情。”皇甫坚寿皱眉。
皇甫嵩摇头。
“那为什么?”
皇甫嵩没有立刻回答。
“儿子记得,当时他说——‘李傕在长安,可以照应父亲和蔡先生。’”
“那是他说给外人听的。”皇甫嵩眼里很冷,“真正的用意,是养寇自重。”
“你看国贼董卓死后,下一个霸占长安国贼是谁?是李傕!”
皇甫坚寿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