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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着许褚。
许褚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皇甫坚寿。
皇甫坚寿也看着他。
“念。”许褚说。
皇甫坚寿拆开帛书。
他展开。他看了一眼。
他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父亲的字。他认得。可他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他开始念:
“仲康吾徒:吾病笃,不能起。
此生将尽,唯有一事萦怀……
汝年十三,随吾讨黄巾。广宗城下,汝劝吾勿杀降卒。
吾从汝言,十万黄巾得活。平定黄巾后,吾奏请以冀州一岁田租赡养饥民,百姓歌曰:“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失其妻,赖得皇甫兮复安居。”
此吾平生最在意者——战,为生民,非为筑京观。此汝点醒吾也。
中平二年,洛阳别时,汝赠吾诗云:“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吾不能作此等语。吾“少有文武志介,好诗书,习弓马”,然不如汝远矣。
陈仓之役,汝献疲兵之计。董卓言“速救”,吾言“不救”,待王国围城八十余日,疲敝退兵,吾追击之。董卓又言“穷寇勿追”,吾驳曰:“所击疲师,非归众也。”遂与汝进兵,大破之,斩首万余。
汝,吾之弟子,亦吾之知己也。
后董卓得势,拜吾御史中丞,令御史中丞以下皆拜于车下。
董卓问吾:“义真服未乎?”
吾笑答:“安知明公乃至于是!”
董卓曰:“鸿鹄固有远志,但燕雀自不知耳。”
吾回曰:“昔与明公俱为鸿鹄,不意今日变为凤皇耳。”
当时吾有一言未出口——吾之鸿鹄,尚在江东。吾待汝展翅之日。
吾平生最得意者,非平黄巾、拒董卓,乃收汝为徒也。
吾将死矣。
知吾子与侄无大志,不堪大用,故遣其投汝。
望汝照拂,不求富贵,但求温饱足矣。
吾一生,平黄巾、拒董卓,自以为能扶汉室。
然到头来,汉室不在长安,不在关东,甚至不在吾手。
吾一生用兵,未尝大败。
然天下大乱,吾不能救。
吾忠汉室,汉室弃吾。吾负百姓,百姓负吾?
非百姓负吾,吾负百姓。
阎忠劝吾称制,吾不听。皇甫郦劝吾讨董,吾不听。
梁衍劝吾奉迎天子,吾仍不听。
吾一生皆在“不听”,因吾信秩序,信朝廷,信规矩也。
而乱世,恰是此三者皆亡之时。
吾守规矩一生,到头来,汉室弃吾,百姓负吾。
规矩救不了汉室。
今,吾信汝,许仲康。
吾以希望付汝。忠于天子、忠于朝廷、忠于大汉。
吾心中,唯汝能匡扶汉室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