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下。
“朱”字大纛与各师战旗如林而立,数万云梦泽精锐将这座荆襄雄城围得水泄不通。营垒森严,壕沟密布,攻城器械业已就位,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然而,一连数日,城外大军却并未发动猛烈攻势,只是不断以投石机抛射劝降文书,或以被俘荆州军士喊话,动摇城内军心。
城头之上,刘表须发皆白,面色灰败,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对着城内惶惶的文武嘶声力陈:“襄阳城高池深,粮草足支三年!朱明远来,利在速战,我军只需坚守,待其师老兵疲,或北疆有变,未必没有转机!诸君当与吾同心,誓死守城,以报汉室!”话虽如此,他自己心中也清楚,这“转机”何等渺茫。
城外是士气如虹、刚刚取得歼灭性大胜的虎狼之师,城内是人心浮动、仅剩不足三万且惊魂未定的残兵。
真正的转机,或者说终结,并非来自城外,而是始于城内,始于一位被俘的顶尖谋士。
云梦泽中军大营。
被俘的蒯良(子柔)并未受到苛待,反而被奉为上宾,朱明亲自接见,以礼相待。帐中并无他人,只有朱明、贾诩与蒯良对坐。
“子柔先生,受苦了。”朱明亲自为蒯良斟茶,“先生乃荆襄名士,智计超群,明心慕久矣。刘景升守户之犬,外宽内忌,好谋无断,非明主也。今大势已去,先生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先生之弟异度(蒯越)尚在城中,先生之家族根植襄阳,难道真要随着刘景升这艘将沉之船,一同葬送吗?”
贾诩在一旁缓声道:“主公求贤若渴,如先生这般大才,若能相助,必以国士待之。荆州新定,百废待兴,正需先生这等熟悉荆襄民情士风、长于治政安民之士。刘表顽抗,徒增襄阳百姓刀兵之祸,生灵涂炭,岂是仁者所为?先生若能助我主早日安定荆州,免去一场浩劫,实乃功德无量。”
蒯良默然不语,捧着温热的茶盏,眼神复杂。他亲眼见证了云梦泽军恐怖的战力与严密的组织,目睹了刘表援军的惨败,更从这几日的待遇与交谈中,感受到了朱明与其麾下谋士团的格局、气度与务实。相比之下,刘表的暮气、优柔与狭隘显露无疑。家族、兄弟、桑梓百姓的前途,与对旧主那点已然被现实消磨殆尽的忠诚,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数日后,一封密信,通过“天幕”早已渗透入襄阳的隐秘渠道,送到了其弟蒯越(异度)手中。信中,蒯良并未过多劝降,只是冷静分析了天下大势、荆州现状、云梦泽实力以及刘表绝无胜算的结局。最后写道:“兄之性命,家族之延续,襄阳士民之安宁,尽在弟一念之间。刘表气数已尽,何苦为之殉葬?朱公胸怀大志,用人唯才,荆襄在其治下,或可得保富庶,再现太平。望弟慎思,为家族、为乡里,寻一明路。”
蒯越读罢兄长手书,独自在密室中枯坐至天明。他比蒯良更清楚襄阳城内的真实情况:粮草虽足,然军心士气已濒临崩溃,各级将领暗怀异志,百姓怨声载道。更关键的是,唯一的希望——与益州联军——早已被朱明粉碎。守下去,除了拖延时间、增加伤亡、最终难免城破身死外,毫无意义。兄长被俘,家族根基在襄阳,他蒯异度难道真要为了一个毫无希望的刘表,赌上一切?
“罢了……大势如此,人力难挽。”蒯越长叹一声,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刘表,成了他必须交出的投名状。
三日后的深夜,月黑风高。
襄阳城内,州牧府邸突然火起,杀声骤响!蒯越暗中掌控的部分城防兵马骤然发难,直扑刘表寝宫。刘表亲卫拼死抵抗,然事发突然,且人心离散,抵抗迅速被粉碎。混乱中,蒯家蓄养的死士突入内室,将惊惶失措、披头散发的刘表当场格杀。
翌日拂晓,襄阳城门在守军愕然的目光中缓缓洞开。蒯越一身素服,手捧盛有刘表首级的木匣,率城中剩余主要文武,出城跪迎朱明大军。
“罪臣蒯越,不忍襄阳百姓再遭兵燹,今已诛杀不识天命之刘表,特献城以降!望朱公宽恕荆州文武从前之罪,安抚黎庶!”蒯越声音平静,却响彻寂静的清晨。
朱明在众将簇拥下上前,亲自扶起蒯越,温言道:“异度先生深明大义,免去万千生灵涂炭,实乃荆州之功臣!何罪之有?快快请起!刘表首级,以礼收殓。传令全军,入城之后,秋毫无犯!敢有扰民者,立斩!”
消息传出,尚在抵抗的江陵等少数要点,闻刘表已死,襄阳已降,抵抗意志瞬间瓦解,或降或逃。不过旬日,荆州全境,传檄而定。朱明不费太大代价,便全取这“荆襄之地”,长江中游彻底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