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大将军府,最深处的寝殿。
往日的丝竹宴乐、谋士如云景象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近乎坟墓的压抑。厚重的帷幕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只余几盏残灯在角落里明灭不定,映照着袁绍那张灰败如槁木的脸。
他斜倚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方温润却又冰冷的物事——那是他从弟弟袁术覆灭后夺得,曾令他午夜梦回、血脉贲张的传国玉玺。螭龙钮,缺一角镶金,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鸟虫篆文。曾几何时,他抚摸着它,仿佛已触摸到了那至高无上的权柄,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的景象。
可如今,触手所及,唯有彻骨的寒意与……不祥。
“十万大军……十万河北健儿啊……”袁绍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梦呓般的声音,“颜良、文丑、高览…………都没了,审配、鞠义……张合……生死不知……”汝南战场上那修罗地狱般的景象,麾下爱将接连惨死的画面,大军如山崩般溃散的绝望,如同最恶毒的梦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
他猛地将玉玺举起,对着昏黄的灯光,死死盯着。那莹润的光泽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倒映着袁术皇宫燃起的熊熊大火,倒映着汝南平原上堆积如山的尸骸。“诅咒……莫非真有诅咒?得此物者,必遭天谴?”一个荒谬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长。弟弟袁术得玺称帝,身死族灭,为天下笑。自己得玺,雄心勃勃,欲图霸业,却落得十万精锐一朝丧尽,柱石尽折,仅以身免的下场。
“呵呵……哈哈……”袁绍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泪水却顺着眼角深深的沟壑滑落。“争霸天下?退出舞台?何止是退出……本初啊本初,你已是冢中枯骨,只待时日了。”他颓然放下玉玺,仿佛那东西有千钧之重。他知道,经此一败,人心离散,河北震荡,他袁本初的威望、实力、雄心,都已随着汝南的硝烟一同散尽。即便逃回邺城,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坐困愁城,等待那最终的审判罢了。这玉玺,这曾经象征天命所归的至宝,此刻成了他命运最辛辣的讽刺。
汝南,硝烟渐散。
朱明并未在战场上多做停留。十万降卒被迅速甄别,老弱遣散,精壮者打散编入各师辅兵营,严加看管。对于俘虏的审配、鞠义、张合,朱明此刻也没功夫去慢慢招揽了,此刻朱明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也不缺他们几个了。
战场打扫基本完毕,关羽、张飞、赵云、黄忠、吕布、孙策、张辽、太史慈、波才、刘备十个师团,迅速补充兵员、粮草,仅仅休整一日,便如同上了发条的战争机器,再次启动!
“豫州残破,人心思定,曹、袁余孽惊魂未定,韩遂马腾新败远遁,正是犁庭扫穴之时!”朱明于中军下达严令,“十日内,我要豫州全境,再无抵抗旗号!”
十万得胜之师,挟大破袁绍、吓退西凉的赫赫兵威,如狂风扫落叶般席卷豫州全境。陈国、梁国本就心向,汝南、颍川、沛国、鲁国等地残存的小股袁军、曹军或地方豪强武装,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要么闻风而降,要么一触即溃。仅仅五天,朱明的大旗便插遍了豫州每一座重要城邑。
大局初定,朱明当即委任老成持重、精通政务的张昭为豫州刺史,全权负责豫州战后重建、安抚流民、恢复生产、整顿吏治等一切事务。以熟悉豫州民情、素有清名的骆俊为别驾,全力辅佐。张昭深知责任重大,亦知此乃主公信任,立刻走马上任,带着一批云梦泽培养的干吏,投入千头万绪的善后工作之中。
豫州刚定,朱明目光已投向西方。
“传令!全军转向,兵发司隶,还于旧都洛阳!”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十万大军未做任何休整,立即开拔,浩浩荡荡西进。沿途,斥候不断传回消息:韩遂、马腾在汝南败退、折了庞德后,果然已无战心。马超虽叫嚷着要报仇,但老谋深算的韩遂以“朱明势大,锋芒正盛,不可力敌,当暂避以保实力”为由,力主撤退。两人率领剩余的三万多骑兵,放弃了对司隶残破地区的控制,一路退回了关中,据守长安。整个司隶地区,经过董卓之乱、吕布、牛辅之斗、以及这些年各路诸侯的反复拉锯,早已是十室九空,满目疮痍,千里无鸡鸣。对韩遂马腾而言,这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骨头,正好用来搪塞朱明,换取喘息之机。
因此,朱明大军西进,几乎未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少数盘踞的盗匪或溃兵,望见那无边无际、杀气腾腾的赤色军阵,早已逃散无踪。大军顺利开入残破的洛阳。昔日繁华无比的帝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宫阙倾颓,百姓流离失所,瑟缩在废墟角落,眼神麻木而惶恐。
看着这象征着汉室荣光彻底湮灭的惨状,朱明心中并无多少伤感,唯有沉甸甸的责任与坚定。他当即召集随军谋士及后方赶来的核心文臣,颁布了一系列紧急政令:
“传令云梦泽及扬州、荆州、益州、徐州各郡县!凡登记在册,资产超过一定数额的世家大族、豪商巨贾,限半月之内,必须按其家资估算,捐献至少三成钱粮物资,运抵司隶,用于赈济灾民、修复道路、疏浚河道、发放农具种子,恢复生产!此为严令,不得有误!”
此令一出,通过“天幕”与快马传遍四方,顿时引起轩然大波。三成家资!这对于许多积累数代、视财如命的世家而言,无异于割肉剜心。暗地里抱怨、抵触、试图拖延观望者,不计其数。
然而,朱明的下一道指令,直接击碎了所有侥幸心理:
“再传令各地:天下当定,吾必于一年之内,扫灭群雄,荡平宇内!此次捐献,所有出钱出粮出力者,无论多少,皆由‘天幕’详细记录在册,纳入‘定鼎功劳簿’!待天下一统,论功行赏,分封爵位、田土、官职,皆以此簿为重要依据!至于那些冥顽不灵、一毛不拔、甚至暗中阻挠者……”朱明的声音透过冰冷的文书,传达到每个地方大员的耳中,“待立国之后,新朝自有律法,届时,再与尔等……一并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