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包括本王麾下的安北军,都不得随意抢夺你们的财产,杀害你们的族人。”
“第二。”
苏承锦指了指地图上的关北区域。
“划分田地,按户分配。”
“我会派农官教你们耕种,让你们冬天有粮吃,不必再为了抢一块草皮去拼命。”
“第三。”
苏承锦的目光变得格外认真。
“教育。”
“所有适龄孩童,无论男女,必须入学堂。”
“学大梁官话,学算术,学农桑,学道理。”
“学堂不收束修,还管一顿午饭。”
“但若有谁敢阻拦孩子上学,以抗法论处。”
说到这里,苏承锦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四人的表情。
赤扈的脸色变幻不定,巴达汗则是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
可是……
“那我们的勇士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古达突然开口了。
这位年轻的狼山部族长,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甘。
“我们的刀呢?我们的马呢?”
“殿下是要把我们变成只会种地的绵羊吗?”
苏承锦看向扎古,眼神微眯。
“问得好。”
苏承锦竖起第四根手指。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四点。”
“你们的勇士,依然可以骑马,依然可以提刀。”
“但不是为了抢劫,而是为了保家卫国。”
“所有部族青壮,通过考核者,可自愿编入怀顺军。”
“只要进了怀顺军,便可拿军饷,吃军粮,立了功有赏,战死了有抚恤。”
“只要有本事,哪怕是做到将军,统领万军,本王也绝不吝啬。”
这番话说完,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赤扈的手在颤抖。
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一条通天大道。
这比什么黄金牛羊都要珍贵。
“不!”
就在赤扈准备跪下谢恩的时候,一声怒吼打破了寂静。
阿古达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这是阴谋!”
阿古达双眼赤红,指着苏承锦,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你要毁了我们的根!”
“学梁话?穿梁服?”
“那以后草原上还有狼山部吗?”
“我们要变成你们南朝人的奴隶!忘了祖宗,忘了荣耀!”
“我不答应!狼山部的勇士绝不答应!”
年轻人的热血和对传统的执念,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巴达汗吓得浑身发抖,赤扈却面色平静,他没有阻拦阿古达,只是静静看着。
面对阿古达的咆哮,苏承锦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扎古。
直到阿古达骂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
苏承锦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阿古达愣了一下,咬着牙不说话。
苏承锦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阿古达面前。
他比阿古达低了一些,看起来也比阿古达瘦弱得多。
但当他站在那里时,阿古达却感觉有一座山压了下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
“荣耀?”
苏承锦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你的荣耀是什么?”
“是让你的族人在冬天里冻死饿死?”
“是让你的孩子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还是带着他们去抢劫,然后被别的部落杀死,尸体扔在荒野里喂狼?”
苏承锦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告诉我!”
“这就是你祖宗留给你的荣耀吗?”
阿古达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苏承锦指着大帐外。
“你去问问外面的那些老人,问问那些抱着肉汤不肯撒手的孩子。”
“问问他们,是想要你所谓的荣耀,还是想要吃饱穿暖,想要活得像个人?”
“传承不是守着一堆破烂规矩不放。”
“能让族人活下去,活得好,那才是最大的传承!”
苏承锦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阿古达的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说完这些,苏承锦转过身,不再看扎古一眼。
他走到丁余身边,拍了拍那摞名册。
“丁余。”
“末将在。”
“把从端瑞大营里缴获的那批物资清单拿出来。”
丁余立刻呈上一份厚厚的清单。
苏承锦随手将清单扔在矮几上。
“这里面有粮草两千石,布匹三千匹,还有各种过冬物资。”
“本王说了,这些东西,全部用于安置归降部族。”
“赤扈,巴达汗,博尔津。”
苏承锦点了三个人的名字。
“在!”
三人下意识地应声。
“从今天起,你们三人负责这批物资的分发和具体的安置事宜。”
“做得好,这就是你们的第一份政绩。”
权力和财富,直接摆在了台面上。
这是最后的临门一脚。
赤扈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掀起长袍,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赤鹰部赤扈,愿为王爷效死!”
“王爷仁德,此乃草原之幸!”
这一跪,心悦诚服。
巴达汗和博尔津也连忙跟着跪下,高呼王爷仁德。
大帐内,只剩下阿古达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显得那么突兀,那么可笑。
苏承锦看都没看他一眼。
“赤扈,你们去吧。”
“领了物资,赶紧发下去,别让族人等急了。”
“至于狼山部……”
苏承锦顿了顿,语气淡漠。
“既然千岁族长还没想明白,那就先等等吧。”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领物资。”
“分发东西的时候,跳过狼山部。”
这就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既然你要荣耀,那你就抱着你的荣耀挨饿吧。
看你的族人会不会答应。
赤扈三人连忙领命,抱着清单,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扎古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看着赤扈等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苏承锦,终于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那种被孤立、被抛弃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但他年轻人的自尊让他弯不下那个腰。
最终,他咬了咬牙,一言不发地转身冲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大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承锦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盏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丁余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殿下,那个千岁是个刺头,要不要……”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苏承锦摇了摇头。
“不用。”
“杀了他,反而显得我们没气度。”
“让他活着。”
苏承锦放下茶盏。
“派人盯紧狼山部。”
“让赤扈他们发物资的时候动静大一点,最好就在狼山部的眼皮子底下发。”
“若有异动,不必留情。”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听话的有肉吃,不听话的,连汤都喝不上。”
“末将明白!”
丁余重重抱拳,转身离去。
风,再次吹开了帐帘。
苏承锦看着帐外飘落的雪花,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文明的同化,总是伴随着阵痛的。”
苏承锦低声自语。
“如果你们不愿意自己剔骨疗毒。”
“那就让我来帮你们。”
“哪怕……”
“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