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后的第七天,星宿海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
雪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而是从地底涌上来的——地脉深处的寒气随着龙眼苏醒而喷薄而出,将三百个湖泊一夜之间冻成三百面巨大的镜子。湖心岛上,定魂树的枝条挂满冰凌,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林晚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冰凌。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明,像一块人形的水晶。月光穿透她的身体,在地上投下七彩的碎影。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轻”——不是重量变轻,而是存在的密度在降低。她正在从“人”变成“概念”。
“会疼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回头。穆青山站在雪地里,盲杖点地,那双星光漩涡的眼眸正“看”着她。
“不疼。”林晚说,“就是有点……空。”
穆青山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仰望定魂树。树梢最高处,最后一枚银色的果实正在缓缓成熟,果皮下的光点像心跳一样明灭。
“那是你的‘魂果’。”穆青山说,“成熟之后,你就会彻底融入龙眼。到那时,你就不再是林晚,而是星宿海的一部分。”
林晚沉默了很久。
“穆前辈,”她终于开口,“您后悔吗?留在昆仑,永远回不去。”
穆青山笑了:“后悔什么?我本来就是个孤家寡人。这里有雪山,有星空,有地脉深处永远探索不完的秘密。比山下热闹,也比山下安静。”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但你不一样。你有姐姐,有家,有牵挂。”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透明的手掌里,隐约能看见星宿海三百湖泊的倒影。
“牵挂。”她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弯了弯,“是啊,好多牵挂。”
魂果的光闪了闪,像是在催促。
林晚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穆青山:“前辈,帮我带句话给我姐。”
“你说。”
“告诉她,我不后悔。”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三百年封在镯子里,我没有后悔过。这一年能和她一起生活,我更不后悔。如果变成星宿海的一部分是她的选择——不对,如果这是我们的选择,那就没有遗憾。”
穆青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林晚笑了笑,转身走向定魂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