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这天,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林晚起床时,看见院子里白茫茫一片。草叶上、石桌上、石榴树的枝桠上,都覆了一层细细的白霜。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层碎银。
她披上外套,跑到院子里,蹲下来看那些霜。伸手轻轻一碰,霜就化了,变成水珠,凉丝丝的。
“姐,”她回头喊,“下霜了!”
林晓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在林晚身边蹲下,递给她一杯。
“嗯。霜降了。”
林晚接过茶,喝了一口,看着那棵石榴树。老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片黄的还挂在枝头。那几个干果子还在,皮皱得更厉害了,颜色更深了,上面也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姐,”她指着那些果子,“它们还在。”
林晓点点头:“还在。”
“能刮到立冬吗?”
“也许能。”
林晚笑了,又喝了一口茶。
霜降这天的早饭,是红薯粥和咸菜。林晚喝了两碗,喝完觉得身上暖洋洋的。
“姐,”她放下碗,“我们今天去终南山吧。”
“好。”
两人换了身衣服,锁好院门,往车站走。霜降的街上,人不多。风吹过来,有点冷了,林晚把围巾裹紧了些。
那条围巾是姐姐去年织的,浅灰色的,软软的,暖暖的。她摸了摸围巾,心里也暖暖的。
上了山,石阶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有点滑。两边的草都枯黄了,上面也挂着霜,白茫茫一片。
林晚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那些霜。
“姐,”她忽然说,“你说妈妈那边,也下霜了吗?”
林晓想了想:“应该下了。山上比山下冷。”
林晚点点头,继续往上走。
归真观里,秦隐修在院子里扫霜。霜很薄,一扫就化,变成水,把地弄得湿湿的。看到她们来,他放下扫帚,笑了笑:“来了?”
“来了。”林晚走过去,“秦爷爷,冷吗?”
“还行。”秦隐修搓了搓手,“晒晒太阳就不冷了。”
正殿里很安静。林晚走到温柔面前,点了三炷香。
妈,今天是霜降。
下雪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石榴树上那几个干的还在,上面也覆了霜。
穆前辈来信了,说他明年惊蛰要下山来看我们。到时候让他也来看看你。
林晚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着温柔面。
那张脸还是那样,微微阖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但林晚知道,妈妈在听。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霜都化了,石阶干爽爽的。林晚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那些草,那些树,那些越来越远的山。
“姐,”她忽然说,“你说等穆前辈来了,我们带他来看妈妈吗?”
林晓想了想:“应该带他来。”
“他会喜欢这里吗?”
“会的。”林晓说,“这里安静,好看。”
林晚笑了,挽住她的胳膊。
回到家时,已经快中午了。林晚先去石榴树下看了一眼,那几个干果子还在,太阳晒着,霜已经化了,颜色又浅了些。
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那棵小苗的叶子。小苗的叶子都黄了,但还精神,在风里微微摇晃。
“你也要加油。”她轻声说,“等冬天来了,就好好睡觉。等春天来了,再醒。等穆前辈来了,让他看看你。”
叶子晃了晃,像是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