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这天,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白。
林晚推开窗,冷空气涌进来,带着草木枯黄后的清气。她缩了缩脖子,看见石榴树的叶子上挂着细细的霜,在晨光里闪着银色的光。
那几个干果子还在。经过一个秋天,它们已经干透了,皮皱得像老人的脸,但还牢牢挂在枝头,怎么都不肯掉。
“姐,”她回头喊,“下霜了。”
林晓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多穿点,别冻着。”
林晚应了一声,披上那件旧棉袄,跑到院子里。她蹲下来,用手指在石桌上划了一下,霜在指尖化开,凉丝丝的。
那棵小苗也盖了一层薄霜。叶子黄了,垂着,但根还牢牢扎在土里。
“别怕。”林晚轻轻摸了摸它,“霜而已,没事的。”
叶子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她。
早饭的时候,林晓端着一锅热粥出来。粥是红薯熬的,黄澄澄的,冒着热气。林晚捧着一碗,暖着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姐,”她说,“穆前辈是不是快到了?”
林晓算了算日子:“快了。惊蛰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林晚喃喃重复,笑了,“那还早。”
“嗯,还早。”
吃完饭,两人照例去终南山。
霜降的山路和平时不一样。石阶上铺了一层薄霜,踩上去有点滑。两边的草都枯黄了,弯着腰,叶尖上挂着细细的冰晶。
林晚走得小心翼翼的,一边走一边看那些霜。
“姐,”她问,“你说妈妈那边,也下霜了吗?”
林晓想了想:“下了吧。山上比山下冷。”
林晚点点头,继续往上走。
归真观里,秦隐修在院子里扫霜。霜很薄,一扫就化了,留下一道道湿痕。看到她们来,他放下扫帚,笑了笑:“来了?”
“来了。”林晚走过去,“秦爷爷,冷不冷?”
秦隐修摇摇头:“不冷。扫扫就热了。”
正殿里很安静。林晚走到温柔面前,点了三炷香。
妈,今天是霜降。
下雪了,院子里白白的。石榴树上那几个干的还在,怎么都不肯掉。小的那棵也盖了层霜,我告诉它别怕。
穆前辈来信了,说惊蛰下山来看我们。还有四个月。
林晚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着温柔面。
那张脸还是那样,微微阖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但林晚知道,妈妈在听。
下山的时候,太阳出来了。霜化了,石阶干爽爽的。林晚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那些草,那些树,那些越来越远的山。
“姐,”她忽然说,“你说等穆前辈来了,我们带他来这里吗?”
林晓想了想:“带吧。让他看看妈妈。”
“他会愿意吗?”
“会的。”
林晚笑了,挽住她的胳膊。
回到家时,已经快中午了。林晚先去石榴树下看了一眼,那几个干果子还在,太阳照着,颜色浅了些。
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那棵小苗的叶子。小苗的叶子都黄了,但根还在。
“好好睡。”她轻声说,“等春天来了再醒。”
叶子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林晓从屋里出来,在她身边蹲下,递给她一块烤红薯。
“刚烤的,趁热吃。”
林晚接过来,掰开,热气腾腾的。她咬了一口,甜,软,香。
“姐,”她边吃边说,“你说穆前辈在昆仑山,能吃上烤红薯吗?”
林晓想了想:“应该能吧。红薯好带。”
“那他一个人烤红薯,会不会觉得孤单?”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吧。但他习惯了。”
林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