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昕昕看了纪煜一眼,然后对钱骞点点头,“挺好的。”
钱骞看着钱昕昕,虽然她说“挺好的”,但他总觉得姐姐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清瘦了些,眉眼间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大口吃面、存在感极强的男人——纪煜。
这个男人,三年前在澳门赌场,一副玩世不恭、喜欢看戏的姿态,言语间对沈翎充满鄙夷,连带着看他的眼神也像看什么脏东西。可现在,他却成了姐姐的丈夫,以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有些霸道的姿态,占据着姐姐身边最亲密的位置。
钱骞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感念钱昕昕曾经的援手,希望她幸福;另一方面,又本能地对纪煜这个“姐夫”充满戒备和说不清的不服气。
凭什么是他?
“那就好。”钱骞收回视线,低声说。滚烫的面汤氤氲着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纪煜三下五除二吃完自己那碗,又觊觎起钱昕昕碗里剩下的,被钱昕昕一个眼神制止,只好悻悻作罢。
吃完面,钱昕昕要去收拾碗筷,被钱骞抢先一步端走了:“我来洗,姐,你休息。”
纪煜也站起身:“就是,让他洗。老婆,你累了一天了,上楼歇着吧,我‘监督’他洗。”他眼神飘向钱骞,带着点不怀好意。
钱骞没理他,径自进了厨房。
钱昕昕也确实累了,没再坚持,对纪煜说:“你安排好客房,别太晚。”又朝厨房方向叮嘱了一句,“钱骞,洗完就早点休息,倒倒时差。”
“知道了,姐。”厨房里传来钱骞闷闷的回应。
钱昕昕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纪煜,和厨房里哗哗的水声。
纪煜踱到厨房门口,看着钱骞挽起袖子冲洗碗筷。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褪去了刚才的尖锐和冷硬,竟显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干净和落寞。
纪煜靠在门框上,点了支烟。
“喂,”他忽然开口,“你妈知道你来吗?”
钱骞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平淡:“不知道。她知道了肯定又要闹着跟来,我不想给姐添麻烦。”
还算有点良心。纪煜心里评价道。
“练习生……很苦吧?”纪煜又问,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闲聊。
钱骞这次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个。但还是答道:“嗯。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竞争很激烈,淘汰率很高。”
“为什么选这条路?”纪煜弹了弹烟灰,“看你身手,像是练过,打架应该还行,怎么不去打拳击或者当保镖?来钱更快。”
钱骞垂下眼,继续洗最后一个碗:“喜欢跳舞。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打拳击或者当保镖,更容易惹事。我不想再惹麻烦,让她担心。”
这个理由,让纪煜有些意外。他打量着钱骞,这小子,心思比他想象的要细,也更懂事一点。
“三年前在澳门,”纪煜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你妈欠了多少?”
钱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洗碗的动作停了。半晌,他才哑声说:“……连本带利,八百多万。”那是个对他来说天文数字的噩梦。
“你姐当时刚从你爸留下的烂摊子里稳住脚跟,自己也不宽裕。”纪煜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她还是拿了四百万出来,填了那个窟窿。剩下的,是我出面‘劝’那些放贷的‘和解’的。”他省略了其中一些不那么光彩的、威胁利诱的手段。
钱骞猛地抬起头,看向纪煜,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件事,沈翎后来只说是钱昕昕还了钱,他们才得以脱身,具体细节从未提过。
“你……”
“不用谢我。”纪煜打断他,把烟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你妈。我只是不想看你姐被人捏着把柄,惹一身腥。”他说的倒是实话,当时他和钱昕昕是合作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钱骞沉默了。他一直以为,是钱昕昕独自扛下了所有。没想到,眼前这个他第一眼就看不顺眼、觉得配不上他姐的人,在三年前,也曾出手相助过。
“所以,”纪煜走近两步,隔着料理台看着他,“别觉得你欠她一个人的事。你欠的,我也算有一份。虽然我当时没指望你还,但你要是真有良心,就离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远点,好好混出个人样,别再来拖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