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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行志的手停住了,手指按在某一页上,指节泛白:“按照此法效果如何?”
“团练里这半年有十七人在和土匪的战斗中受伤,用急救之法处置——无一人溃脓发热。最重的腿骨骨折,如今也已能下地走路。”章宗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章行志沉默片刻。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茶盏里热气散开的声音。忽然问:“枪伤也能处置?”
“能。”章宗义答得肯定,没有一丝犹豫,“近两年,团丁所受伤害,多是枪伤。取弹的外科手术需要专业的医疗器械,还需要清创和防感染。若及时处理,只要不是头胸重要部位受伤或失血过多的重伤——轻伤几乎都能痊愈。”
“几乎痊愈……”章行志喃喃重复,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这个结果,对他这个带了一辈子兵的人来说,太有分量了。
一场恶战下来,伤亡数百。若受伤的八成都能救活,那就是百余条精壮汉子的性命。百余条命,百余个家庭,百余个能继续打仗的兵。
章宗义深吸一口气,又娓娓道来:“三太爷,孙儿和新军的后勤医官也讨论过。队伍上现在缺的就是西洋救治之法、药物及器具。”
他打开急救包,将里面的止血带、太白金疮散、三角巾、绷带、简易夹板、硼酸消毒棉球、急救说明卡一一陈列在条案上。
每拿出一样,就往前推一点,整整齐齐地排开,像在摆一盘棋。
“这些都是在战场上发生枪伤刀伤时及时救治需要的东西,孙儿把它整理成袋。成本不到两块银元。但一个训练半年的兵勇,价值何止百两银子?”他说完,看着章行志,目光不闪不避。
章行志缓缓靠回椅背,在那里沉思,像在算一笔很大的账。良久,他开口:“你今日来,就为献这急救手册和急救包?”
章宗义起身,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折成了九十度:“三太爷明鉴。孙儿今日来,一是向您汇报咱章氏一族在药材经营和团练兴办上的新进展。二是还有三件事相求。”
“讲。”
“第一,进献战地急救包和战地急救手册,定能给三太爷的队伍保驾护航,是晚辈的孝心。”
他顿了顿,“另外,咱们仁义药行生产的太白金疮散和商行经营的西药、医疗器械,在陕西新军中反响很好,想供应到太爷的军中。”
“第二,感谢前期太爷给找的射击教习,团练水平得提高。现在团练要负责整个县城和黄龙山南麓的安防。孙儿想买几十匹马,组一支马队,巡逻、追剿、押运,都方便。想向太爷讨要几位马队教习。”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噼啪声。那声音不大,但每一声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章行志没有立刻回应。他拿起那把勃朗宁手枪,轻轻摩挲着枪身上的刻字。手指在金属表面滑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笑了,那笑容不深,但眼睛里有光:“你这孩子,倒是不拐弯。那第三件事呢?”
章宗义从怀里掏出一份电报,纸张已经被体温捂热了,边角微微卷起:
“这是德国礼和洋行大班给孙儿的电报。说是近期来陕,希望能拜会三太爷。礼和洋行有意开拓西北军火市场,若三太爷允准,他们愿以最优惠价格,供应德制枪械。”
他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少年的顽皮,又有几分商人的精明:“不瞒三太爷,现在咱们团练的枪械都是通过礼和洋行购买的毛瑟步枪和手枪。”
三件事,环环相扣。先献上急救术和急救包,展能力、显孝心;再说安防压力、团练发展,求马队教习;最后牵线洋行,提供一条枪械采购的渠道。
每一件事都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想过了,每一件事都给了对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