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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完,但章茂才懂。绿营腐朽,已是公开的秘密。
但八万绿营,关系着多少人的生计?裁撤难,改编更难——都不容易。
“宗义这战地急救术,或许是个突破口。”
章行志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新的、不一样的东西,“让。”
他转身看着跟随的亲兵说:“明日演示,把总以上军官和各营医官、随军郎中都叫来,都好好看,现场评判。”
“领命!”亲兵抱拳应道,声音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第二天,乾州陕甘绿营大校场。
督标三营的一百多名军官、医官和随队郎中列队整齐,像一面刚砌好的墙。
初春的风从塬上刮过来,带着土腥味,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校场东侧搭了凉棚,章行志坐在正中,两旁是督标的高级将领和营中的文吏,茶盏摆在桌上,热气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章宗义和队员们今天一身青灰色团练对襟上衣、编上靴、绑腿打扮,腰束皮带,显得十分专业和精干利落。
二十个人站成一排,从头到脚一个色,从脚到头一条线,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有将领在凉棚里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章宗义余光扫见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演示开始。
先是赵喜柱带着几名队医示范基础救护:止血、包扎、固定。
他们的动作不快,但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止血带扎上去,一扣一紧,稳;绷带缠上去,一圈一圈,匀;夹板绑上去,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引来阵阵喝彩,有军官站起来看,脖子伸得老长。
接着是模拟实战。
这个模拟非常接近现在的枪战,陕甘绿营可是继承了左帅的好多家当,营里的老式步枪很多。
斯宾塞七响步枪、温彻斯特十三太保杠杆连珠枪、雷明顿后膛步枪、毛瑟M1871表针快步枪,都是军中的主要配枪
这些枪都二三十年了,受损坏及后勤供应影响,能用的不多,现在营中的枪支主力是江南制造局后仿的雷明顿。
也就是李翰墨拨付给章宗义团练的那一款枪。
只见,十名“伤员”散布在校场各处,有的趴在土堆后面,有的倒在壕沟边上,有的靠着靶墩,姿态各异,像真的被子弹击中了一样。
救护兵需在枪声(空包弹)中匍匐前进,实施救援。空包弹“砰、砰”地响,硝烟在空气中散开,灰白的一团。
那名扮演伤员的兵勇躺在地上,身子蜷着,脸朝下,“伤口”处绑着特制的血包——这是用猪肠衣灌了红水做的,一挤压就会“出血”,红艳艳的,在灰扑扑的校场上格外刺眼。
赵喜柱跪在伤员身侧,膝盖磕在沙土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打开急救包,动作不快,但极稳——剪开衣物、暴露伤处、消毒清创、填塞止血、加压包扎……每个步骤都按手册要求,一丝不苟,像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剪刀沿着布料走,“咔嚓咔嚓”的,布片被剪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在处置过程中,始终用身体为伤员挡着“敌军”方向,同时不断低声安抚:“别怕,伤口不深。深呼吸,对,慢慢呼吸。”
那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只手按在人的肩膀上。伤员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
一刻钟后,伤员处置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