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9300)
男人
听到江木的话,王妃那张本还带著错愕的秀美脸庞,顿时凝固了。
双眸在这一刻缩成了两个幽深的黑点。
江木打量著女人,笑容嘲讽:“你在诚王府的那具身体,因为灵魂与肉体的排斥,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所以,你急需一具新的,更契合的“容器”。於是,你选中了文秀娘。设计让她上吊自杀,保全了她的躯壳。”
王妃阴冷盯著江木,周身黑气躁动著。
江木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地宫中迴荡,显得异常清晰:“为了完成仪式,你想利用那件“肚兜”灵物,在狼首山布下炼祭陷阱,但最终失败了。”
“於是,你当机立断,执行了第二套方案。”
“你故意拋出线索,將所有的罪证,都扣在“杨王妃”这个身份上。最后,当著我们的面,当眾衰老而死。”
“让所有人都以为,案子就这么结了。”
“然而自己却偷偷带著文秀娘的身体,来到了这个你早就准备好的换身之地地宫內,一片死寂。
王妃胸口剧烈起伏,寒声道:“我真是小看你了,早知如此,我便是拼了命也要先杀了你!”
“不过——现在也不迟!”
王妃足尖一点,周围黑雾繚绕,一掌拍向江木。
江木很无语。
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嘛。
他还准备长篇大论分析一下案情细节,一点点打击对方的心理防线,顺便——再多拖延一点时间,让巡衙司多布置几道防线,免得这人妖有什么后手跑了。
“溜了,溜了。”
江木赶紧转身走出地宫石门。
与此同时,数道人影扑了出来,冲向了王妃。
这些皆是巡衙司的高手。
眼下,根本不需要江木出手。
这种抓捕落水狗的活儿,交给专业的巡衙司就行。
石门外,除了唐锦嫻和柯临月外,崇天观的掌教徐有道、鸿远真人等人也全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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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自己祖师爷的陵墓被人“偷家”了后,这些道爷们全都炸毛了。
此刻一个个黑著脸,恨不得亲自上去把那人妖拍死。
“你怎么知晓他是男人的”
唐锦嫻好奇问道。
“就是凭直觉猜出来的。”
江木没说实话。
他其实是靠“赤阴蕈”这种药物推测的。
在玄冥界也有这类药物。
所以他知道,这赤阴蕈除了安魂定魄之外,还有一个极其黑暗的用处。
当一个灵魂,强行占据了一具与自己性別相反的肉体时,灵魂与肉体之间,会產生最根本的阴阳排斥。
而赤阴蕈,就是用来强行压制这种排斥的邪药。
眾人心思古怪。
若这“王妃”本质是个男人。
那诚王爷这段时间呃——
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同情。
若是王爷知晓了真相,怕是这辈子都要做噩梦了。
“该死!”
一位崇天观的长老怒道,“这贱人真是好心机,我们还以为之前闯入禁地是为了窃取灵物,没想到她的目的竟是我崇天观的陵墓!”
其他崇天观之人也是憋屈得要死。
谁能想到这人妖心机如此深沉,玩了这么一出“暗渡陈仓”。
江木站在一旁,眼角余光却悄悄瞥向了那位一直阴沉著脸,默不作声的掌教徐有道。
他心中疑惑更甚。
身为一教掌教,这陵墓乃是重地中的重地。
被人摸进来,还搞出了这么大一个阵仗,又是换身又是炼尸的,他真就没一点感知吗
如果是真的,那这崇天观未免也太菜了点。
可如果——掌教其实已经察觉了,却故意当做不知道呢
江木的眼神动了动,没再继续往下深想。
这里水很深啊。
当然,就目前来看,可以確定的是崇天观和这位“人妖王妃”,肯定没什么直接的牵连,徐有道或许另有目的。
“轰隆隆地宫內,不时传来乒桌球乓的激烈打斗声,震得整座地宫都在颤动,灰尘簌簌落下。
过了许久,打斗声才渐渐停歇。
“带出来!”
隨著张寰一声厉喝。
只见那个“人妖王妃”,像条死狗一样被两名巡衙司的高手拖了出来。
他遍体鳞伤,那身素白的孝衣早已成了布条,双腿双脚呈现出怪异的扭曲姿態,显然是全都被打断了。
即便如此,他那双眼晴依旧死死盯著眾人,充满了怨毒。
尤其看向江木时,恨不得生吞了对方。
“大人!”
一名衙卫上前,向唐锦嫻和柯临月稟报,“人犯已经抓获,另外,灵物也已收押!”
另一人手中拿著一个贴有符籙的盒子。
盒子里,是一颗通体漆黑,散发著恶臭的黑色苹果,略有腐烂。
“带走!”
唐锦嫻厌恶地挥了挥手,“押入死牢,严加审讯!”
“是!”
“人妖王妃”被衙卫拖走了。
崇天观掌教徐有道和几位长老,立刻衝进了陵墓。
当看到里面满地狼藉的景象后,不少长老捶胸顿足,气得哇哇大叫。
江木也跟著走了进去。
他仔细观察著王妃弄的这个大阵。
发现这阵法和王府园里的那个,確实有些相以,但纹路更加繁复。
而且从整体布局上看,这两个阵法似乎又是完全相反的。
江木本能抬头望去。
只见在地宫的穹顶正中,还悬掛著一面古朴的铜镜。
“那镜子是做什么的”
江木问道。
鸿远真人抬头看了一眼,皱眉道:“以前没有这玩意。应该是那贼人放上去的。”
说话间,他大袖一挥。
一股吸力凭空而生,將那面铜镜隔空吸了下来,落在手中。
江木凑过去仔细观察。
这镜子看起来和寻常的铜镜没什么区別,只是背面刻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一个缩小版的阵图。
估摸著是换身仪式中,用来聚魂或者定魂的一部分。
这时,掌教徐有道走了过来,对著江木拱手一礼,神色诚恳:“木小友,今日多亏了你及时发现。否则若让这贼人继续下去,此处的玄阴之气,怕是要被彻底吸纳殆尽,坏了祖师爷的清净。”
江木却直截了当地问道:“徐掌教,晚辈有一事不明。这陵墓乃贵观重地,被外人闯入至此。难道,你们就真的一点感应都没有吗”
徐有道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嘆气道:“实不相瞒。之前禁地被破坏,贫道与几位长老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修復护山大阵和禁地封印上。
再加上这陵墓位於深渊之下,阴气本就重,这贼人又用了特殊的屏蔽手段——总之,是我们大意了啊。”
江木看著他那副懊恼自责的模样,没瞧出什么破绽。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
这位掌教似乎对这个埋葬著祖师爷的地方,有些——厌恶
s
从崇天观离开。
江木隨著唐锦嫻和柯临月两位高官,同乘一辆宽大的马车,返回城內。
“木江老弟。”
柯临月摇著摺扇,感慨道,“这次的灵灾案真就是你一人的功劳了。若换成我们,绝无可能这么快抓到凶手。”
他这话倒是有几分真心。
“柯大人过奖了。”
江木谦虚道,“都是两位大人指挥有方。”
唐锦嫻听著柯临月这亲热的称呼,生怕他又起什么歪心思来抢人,淡淡对江木说道:“对了,木江。你的正式任命审批明天应该就能下来了。”
“以你目前积攒的这几桩大功劳,虽然资歷尚浅,但直接破格当个分堂堂主,绰绰有余。”
江木笑了笑:“官大官小无所谓,能轻鬆一点就好。”
“轻鬆”
柯临月看著窗外略显萧条的街道,嘆声说道,“进了巡衙司,就没什么可轻鬆的地方了。尤其近来,这灵灾案是越来越频繁了。”
唐锦嫻闻言,眉宇间也浮现出一抹忧虑。
柯临月说得没错。
灵灾案確实是出现的太过频繁了。
以前一个月都未必有一件,现在就连京城这种天子脚下的重地,也接二连三地发生。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江木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问道:“对了,柯大人。刚才那个王妃的苹果灵物,存在的时间应该已经很久了。
按理说早就该反噬宿主了,为何那人能一直使用至今
是不是那个灵物,已经被净化”过”
柯临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你猜得没错。我已经检查过了,那个苹果灵物的確是经过了高手段的净化处理。上面的戾气被压制到了最低,所以他才能长时间使用。”
江木眼神一凝:“既然是净化后的,那就能追溯到源头吧据我所知,灵物的净化,只有特定的地方能做。”
“没错。”
柯临月手中摺扇轻轻拍打著腿侧,说道,“不过,大乾能净化灵物的地方不止浮屠塔一个。民间也有几个隱秘的势力,有这个手段。
想要追查这个灵物究竟是从哪儿流出来的,怕是得费一定的时间才行。”
江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中途柯临月因为有急事,先下了马车,唐锦嫻则亲自將江木送到了家门口。
“別忘了重要的事情,”
临下车前,女人美目流转,可惜提醒道,“你说过要给我画画的事情。”
“放心,答应您的事,属下绝不敢忘。”
江木拍著胸膛,“明天一早,我就去巡衙司报到,专程为您作画。”
“是匯报案情。”
唐锦嫻微红著俏脸更正了一下,放下帘子。
江木目送著马车离开,跟婶婶说了一声,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有些疲惫的躺在床上。
这一天奔波,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江木从怀里掏出那个写满了线索的小本子,借著烛光,一页页翻看著。
“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他喃喃自语,“金蝉脱壳,暗渡陈仓,借尸还魂——这“人妖王妃”,也算是把计谋玩到了极致。”
“嘖,就是可怜了那位诚王爷,以为自己获得了一生红顏,却不料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个要把他家底都掏空的杀人魔。”
“这简直是“男上加男”啊。”
江木隨手將本子扔到一旁,双手枕在脑后,放空思绪,准备享受这难得的寧静。
“小郎君——”
一阵清风飘过,青衣从铃鐺里飘了出来。
她侧身躺在江木身边,抬起带著莹莹光泽的虚幻玉手,隔空抚摸著男人的脸颊,美目熠熠,“小郎君,你真是越看越有魅力。姐姐我啊——真是好喜欢呢。”
说著,还主动凑上来“亲”了一口。
江木没理会她的调戏,却忽然心下一动,问道:“青衣,你现在是魂体,如果我给你找一个合適的身体,你能不能也用那“人妖王妃”使用的那种阵法,进行换体復活”
“切。”
青衣不屑撇了撇嘴,傲娇的扬起精致下巴:“姐姐我才不会用別人的身体呢,那些凡夫俗子的皮囊,配不上我。”
“只要时机到了,姐姐我自己就能用鬼修秘法,炼出最完美的躯壳来。到时候——你想怎么玩,姐姐都依你。”
“自己炼”
江木暗道遗憾,却忽然眸光闪动。
隱约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不对!”
江木突然坐起身。
动作之大,把飘在一旁的青衣嚇了一跳。
“怎么了”青衣拍著胸口。
江木重新抓起那个被他扔在一旁的小本子,借著烛火,快速翻动著。
看了许久。
他缓缓抬头,目光精亮得嚇人:“那个“人妖王妃”,脖子后面,没有印记!”
“什么印记”青衣好奇问道。
江木沉声说道:“文秀娘亲口跟我说,案发当晚,她看到那个潜入房间的凶手,脖子后面有一个类似於“树叶”的印记!”
“那个躲在浴桶底下的偷窥狂莫海儿也说过,他幼年时偷看邻居寡妇洗澡,那个寡妇的脖子后面,也有一个“树叶”的印记。”
“可是——”
江木站起身来,眼神锐利,“我在牢里观察过那个“王妃”的尸体。我也看过换了身体后的“文秀娘“。他们的脖子后面,全都没有这个印记!”
青衣也反应过来了,骇然道:“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
江木没有回答。
他紧紧盯著自己画下的那些阵法草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著。
“噠噠”的声音迴荡在寂静的屋內。
江木回想起崇天观陵墓內的阵法,以及,悬掛在穹顶正中的那面铜镜。
“镜子——折射——反转——
轰江木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真相从杂乱的思绪中清晰成型。
“坏了!那个“人妖王妃”也是一颗棋子!”
“真正的凶手还藏在暗处!”
江木穿上外套就往外冲。
江木来到巡衙司。
从秀秀口中得知,唐锦嫻正在大牢,准备连夜亲自审讯那个“人妖王妃”。
江木二话不说,又火急火燎赶去了大牢。
“木江
正在审讯的唐锦嫻,看到江木后很是惊讶,“怎么了这么晚跑来,出什么事了”
江木没空解释。
他快步走到那个被锁在刑架上,好似奄奄一息的“人妖王妃”面前。
直接撕开了对方后背的衣襟。
后背上除了一些鞭痕,什么都没有。
没有印记。
江木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转过身,对唐锦嫻问道:“这傢伙身上有没有搜出其他东西”
“有。”
唐锦嫻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挥了挥手。
一名下属立刻端来一个托盘,里面放著一些从人妖身上搜出来的碎银,珠宝,还有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
江木拿起那方手帕。
手帕很精致,角上绣著一朵不起眼的小。
他凑近闻了闻。
一股有些熟悉的香气,钻入鼻孔。
“地图!”
江木猛地抬头,“把燕城的地图拿来,要最详细的那种!”
唐锦嫻见他神色如此凝疑重,也不敢怠慢,立刻命人取来了地图。
江木把地图铺在桌上。
他拿起硃笔,先是在崇天观陵墓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將之前画的王府园阵图、狼首山阵图,以及陵墓阵图的草纸,全部拿出来,摆在地图旁,进行对比。
一番令人眼繚乱的比对后。
江木沉声道:“大人,我明白她为什么要在陵墓的穹顶上,放一面镜子了。”
“为什么”
“那不仅仅是聚魂。那是在隔空反射!”
“反射”
唐锦嫻不解。
“对!”
江木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那个阵法,是一个巨大的“增幅器”。它將陵墓中积攒的玄阴之气,利用那面特殊的镜子灵物,进行投射,传递到另一处地方。”
“目的是为了让另一个人,也能够藉助这股庞大的能量,及时完成仪式!”
“你的意思是——”
唐锦嫻听得云里雾里,“还有一个凶手”
“不。”
江木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刀,“是主凶手。”
“真正的的主凶手,还在外面,我们现在抓的这个,不过是她拋出来的——
用来蒙蔽我们,替她吸引火力的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