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夕阳西下。
张恒之走在田埂小路上,身后跟着几名衙役牵着一匹瘦马。
他的眼窝深陷,满眼憔悴,一身官袍上还沾着未洗去的泥点和血渍。
一群被驱赶的百姓路过,其中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认出了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颤巍巍地举起拐杖,指着他骂:“张大人,你好狠的心!我们祖祖辈辈守护着的田地庄稼,你说烧就烧,你还是不是人!狗官!酷吏!你不得好死!”
张恒之还没有反应,身后的衙役赶紧围到他身前,生怕那些激动的百姓冲上前来。
驱赶百姓的厢军士兵听到吵闹声也快步走了过来,唯恐发生事端。
张恒之挥了挥手,阻止士兵的靠近,他站定身子看向这些背井离乡的百姓,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群百姓他眼熟。
昨日在李家村,甚至是他亲自动手点燃了第一间屋子。火光前里,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被烧毁的屋子哭的撕心裂肺,但是他转身就将老妇人身旁的织布机也丢进了火海之中。
“你走不走,再不走的话,你们李家的二十多个牌位,还有你身旁这没断奶的小孙子我也扔进火海之中。”
老妇人怕了,被这些官兵逼迫的没有办法,只能抱起在地上哭泣的孙子,再收拾起丢在地上的祖宗牌位,跟着衙役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这从未远离过的家乡。
尽管张恒之觉得自己所做之事问心无愧,但此时却无法面对。
“张大人,前面又起冲突了!”一个衙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惊慌,“前面王庄的百姓不肯离开,说要守着祖坟,数百村民与我们三十多名衙役打起来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马,我的马。”赶紧从衙役手中牵过马匹,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冲突的方向疾驰而去。
没有几里地,远远地,就看见尘土飞扬中,一些百姓拿着锄头、镰刀和厢军扭打在一起,有人头破血流,有人抱着被推倒的孩子嚎啕大哭。
他翻身下马,大喝一声:“住手!”
百姓们就算不认识他也能通过官服颜色知道来人是个大官,于是纷纷住手。
混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一个中年汉子从人群里站出来,他的胳膊被砍伤,鲜血顺着衣袖往下滴,盯着张恒之的眼睛像要喷出火来:“狗官,你有种就杀了我们!我们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土地上,绝不跟着你去南方当流民!”
张恒之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知道你们恨我,我也恨我自己。但我今日在这里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你们现在不走,再过十日,这里将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死水,人群里一片死寂。
中年汉子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会信?是官兵烧了我们的房,毁了我们的田,现在又来编瞎话骗我们!”
“赵国铁骑二十天之前已经南下,一路望风披靡,不用多久就会来到这片土地,到时候你们又如何守得住自己的家园与财物?”
“哼,就算是赵国人打来了也不会将我们百姓全部处死,更不会烧毁我们的庄稼与房子,你们如此行径比赵国人更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