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摔碎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堂屋里,沈柏儒的手还保持着握杯的姿势,微微颤抖。
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腿,瓷片散落一地……
苏宛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看陈卫东,又看看低着头的沈玉茹,最后看向大女儿沈清如——她脸色苍白,紧紧咬着嘴唇,神情慌乱不已。
“你……你说什么?”沈柏儒的声音干涩,不敢置信的说道,“你再说一遍!”
陈卫东深深鞠躬,保持着这个姿势:“爸,妈,我和玉茹……犯了错。莫斯科那晚,在酒店,我们……”
“够了!”沈柏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浑身都在抖,“陈卫东!你……你还是人吗?!清如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玉茹是你小怡子!你……你怎么能……”
沈老爷子气得说不下去,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爸!”沈清如赶紧上前扶住他。
苏宛贞也慌了,拍着丈夫的后背:“老沈!别激动!心脏!你心脏不好!”
沈玉茹抬起头,满脸是泪:“爸,不怪jiefu,是我……是我主动的……”
“你闭嘴!”沈柏儒指着她,手指颤抖,“你……你还有脸说?!”
“我沈柏儒一辈子清清白白,教书育人,怎么就教出你这样的女儿?!姐i共侍一夫?这……这成何体统!”
这话说得重了。
沈玉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爸,我爱jiefu,从在秀山屯的时候就爱!”
“姐姐也知道,她也……她也同意了。”
“她也同意?!”沈柏儒看向沈清如,“清如,你……你同意了?”
沈清如低着头,声音很轻:“爸,我……我不想失去卫东,也不想失去玉茹。我们是一家人,能不能……”
“绝不可能!”沈柏儒斩钉截铁,“我沈家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进士,出过翰林!”
“我沈柏儒这辈子,最看重的是‘礼义廉耻’四个字!”
“姐i俩嫁一个人?这种荒唐事,别说在金陵,就是在整个中国,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他越说越激动:“你们想过没有?街坊邻居会怎么说?学校的同事会怎么看?咱们沈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再说了,现在是新社会,这节骨眼儿上又赶上严打!你们不想活啦……”
苏宛贞抹着眼泪:“老沈,你……你别这么说孩子。她们……她们也是真心喜欢卫东。”
“胡闹!喜欢就能不顾伦理纲常了?!”沈柏儒怒道,“苏宛贞,你也是读书人,你也教了几十年书!这种话你说得出口?”
堂屋里陷入死寂。
只有沈柏儒粗重的呼吸声,和沈玉茹压抑的啜泣声。
许久,陈卫东直起身,看着沈柏儒:“岳父,一切都是我的错。您要打要骂,冲我来。别怪清如和玉茹……”
“我当然要怪你!”沈柏儒指着他,“陈卫东,我当初看你是个有担当的年轻人,才把清如交给你!”
“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你这是在毁我们沈家!”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你走吧!今晚就走,马上离开我家!从今往后,沈家没有你这个女婿!”
“爸!”沈清如和沈玉茹同时喊出声。
“老沈!”苏宛贞也急了,“这大晚上的,你让卫东去哪?”
“去哪都行!”沈柏儒闭上眼睛,“我沈柏儒丢不起这个人。”
陈卫东看着眼前这位老人——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但眼神里是读书人特有的固执和骄傲。
他知道,这是底线问题,是原则问题,是沈柏儒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爸,”他轻声说,“我可以走。但走之前,我想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