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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沿海,十月二十五,清晨。
张礁在渡口边的榕树下等了一夜。
他从袁州出发走了五天,沿着苏文茵地图上的路线一路向东——过古道、转旧路、上官道、穿福建官道、下乡镇土路、沿溪流小径,最终在第五天傍晚到达了这个渡口。渡口不大,几条木船泊在岸边,一个中年船夫正蹲在船头补网。他在渡口边的一棵榕树下坐下来,等天亮之后渡河。
天刚亮,船夫就撑开了竹篙。张礁上了船,在船尾坐下。溪流向东流去,两岸的景色从丘陵逐渐过渡到平缓的滩涂,水面从窄变宽,最终汇入一条更大的水道。船夫把船靠在对岸的一处小码头边,张礁跳上岸,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朝东面望去。远处的天际线处,一片灰蓝色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那是海。从渡口到海边,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穿过一片稀疏的木麻黄林,在一片沙地上停下了脚步。沙滩不算宽,但足以让中小型船只靠岸。他在沙滩上走了一个来回,确认了沙地的硬度和潮间带的水深,然后从怀里掏出笔记本,把码头位置、沙滩走向、潮汐水位和周围地形逐一记录下来。
他在沙滩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海面上缓缓移动的几艘渔船,然后转身沿着原路返回。渡船把他送回对岸时已是午后,他在渡口边的榕树下歇了一刻钟,吃了两块干粮,然后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五天之后他回到了袁州,在栖霞谷的老樟树下把笔记本交给王五。
“路通了。”他说,“从村子到渡口,从渡口到海边,一路都有落脚点。渡口对岸的码头可以停靠小船,海边的沙地也能上下人。路上过了三个税关,两个有兵丁值守,一个只设了卡没有驻军。沿途的村落都可以借宿。”
王五翻了一遍笔记本上的记录,点了点头,然后把本子收进怀里,转身走向谷里存放文件的铁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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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一月初一,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王五转来的张礁通行报告。报告内容详细而精确——沿途的关卡、渡口、码头和落脚点全部标注清楚,通行时间和路况也逐一记录。他看完后把报告放在桌面上,从抽屉里取出那幅东海海图展开来看了一遍。他在图上找到福建沿海的位置,用铅笔在渡口对岸的码头和海边沙地的位置画了两个小圈,然后用一道极轻的短线把两个圈连了起来。陆路和海路在这里完成了衔接。从湖南基地出发,经陆路到福建沿海,再从福建沿海出海,沿东南方向航行,经过舟山群岛外围,最终到达东海测绘点。整条路线从内陆到沿海、从沿海到外海,中间经过了陆路和海路的两次转换。
他在图上看了一会儿这条完整的路线,然后把海图收好放回抽屉里。他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当天傍晚回到府中时,灵汐格格在花厅里等着他。她今天带来了一封信,是老福晋府上送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太后今日问起了东南沿海各口岸近三年的米粮调入情况,并让户部调取相关的仓储和转运记录。”陈远把信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放进了最近一段时间太后所有询问的序列中——海图、地名、经手人、渔业税收、驻军换防、水师巡防、米粮调入。她正在沿着整条东南海岸线逐项扩展自己的关注范围。他把信收进抽屉里,在花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朝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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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十一月初二,清晨。
薛超在营房里收到了陈远的信。信不长,内容是关于火鼠的存放条件——陈远让他再确认一次仓库的通风和干燥情况,并要求他把存放位置从旧仓库的木架上移到木箱内密封保存,箱内放置干燥剂,每隔五天检查一次。他看完信后把信收进抽屉里,然后去了码头西侧的旧仓库,按照陈远的要求把火鼠木箱重新安置了一遍。他在木箱底部垫了一层干布,又放了几个用布包好的生石灰,然后把箱盖合上,用油布裹了一层,重新放在了仓库角落的木架上。做完这些之后他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然后回到营房,在桌前坐下来,把下个月的巡缉计划和操演安排重新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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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十一月初三,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把那幅区域图重新展开在石桌上。她今天没有出门,只是在日光下坐了一会儿,把最近标注的路线又看了一遍。图上的东向路线已经从村庄一路延伸到了福建沿海,整条路线以连续的线条标注在纸面上,中间没有断裂。她在图边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东向全线贯通,陆海可接。”然后合上图纸放回木盒里。
陈海从院门外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根已经削好的竹签。他蹲在桂花树下,用竹签在泥地上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然后站起来对苏文茵说:“姨,我画了一条路,从这里到村口,然后到老爷爷家,再往东到海边。”
苏文茵走过去看了看那条弯弯曲曲的线,从院墙的东侧开始,穿过院子,延伸到桂花树下,然后在靠近井台的位置拐了一个弯,最终消失在东墙根下。她蹲下来指着那条线的末端:“这个是海边吗?”
陈海点了点头:“对,老爷爷说东边有海,我去不了那么远,就画到这里。”
苏文茵没有再多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回屋里去。午后的日光正在缓慢西斜,桂花树的影子在地面上逐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