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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三月二十九，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王五从袁州转来的最新消息。消息只有一句话，但内容让他在桌前坐了很久：“名单上的人查到了。是福建沿海的一个接应人，姓林，去年秋天负责在渡口附近接货。他的地址在一封去年九月寄往福州的商业信函中被提到过。”

他把消息看完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件事重新梳理了一遍。姓林的接应人——去年秋天负责在福建沿海渡口附近接货的那个人。胡老板说日本人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一个南方的人，名字和地址来自去年秋天截获的一份商业信函。现在王五查到了这个人——福建沿海的一个接应人，姓林，地址在一封寄往福州的信中被提到过。如果这封信在途中被截，对方就可以知道福建沿海存在一个叫林某的接应人，以及他大概的活动区域。如果日本人按照这个信息继续追查，他们可能会找到那个渡口，进而发现那条陆路通道的存在。

他在桌前坐了一阵，然后拿起笔给王五写了一封回信。他在信中写道：“姓林的接应人，立刻撤离福建沿海渡口。安排他转移到江西境内，改换身份，暂时不要与任何人联系。他在渡口附近的所有痕迹全部清除，包括住处、工具和任何可能暴露他身份的物件。清理之后派人去渡口附近确认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他搁下笔，把信封好放在桌角。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福建沿海的接应人是他去年安排在那里的，负责在渡口附近接应从湖南方向过来的物资和人员。那个位置是苏文茵地图上东向路线的终点，也是陆路和海路之间的衔接点。如果日本人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和大致位置，他们可能会派人去调查。虽然他们未必能马上找到那个渡口，但只要方向对了，迟早会查到。必须在他暴露之前把他撤走，把痕迹清干净。

当天下午他又给陈远的父亲写了一封信，通知他福建方面有人员需要撤离，湖南方面暂时不要向福建方向发送任何物资或人员，等撤离完成之后再做下一步安排。他把两封信都封好，叫来信差发出去，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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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沿海，四月初二，清晨。

王五安排的人到了渡口。

来的是张礁，带着王五的指令和一笔银两。他沿着苏文茵地图上的东向路线走到渡口，在渡口附近的村子里找到了姓林的接应人。姓林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渔民，皮肤晒得黝黑，话不多，在渡口附近以打鱼为生已经好几年了。张礁把王五的指令转达给他时，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

“今天。收拾一下，带上随身的东西就行。其他的我来处理。”

姓林的没有多问，回屋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张礁在渡口附近走了一圈，确认了接应点的位置、工具存放处和姓林的住处。他把姓林用过的渔网、竹篓、旧木桶和几件旧衣裳全部收拢起来，装进一只麻袋里，搬到渡口下游的一处深水区扔进了水里。然后他把姓林的住处里剩余的物件也一并处理掉，最后把门锁上，在外面贴了一张“空屋待租”的纸条。

他做完这些之后回到渡口，姓林的已经背着包袱在榕树下等着了。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向北走，在第二天傍晚到达了福建官道的交汇点，然后转向西，沿着官道向江西方向走去。张礁打算把他送到江西境内之后再返回袁州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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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四月初五，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王五的简短汇报，说姓林的接应人已经撤离福建沿海，正在向江西境内转移，渡口附近的痕迹已经清除。他把汇报看完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件事暂时放下。福建方面的暴露风险已经处理了，那个接应人离开了渡口，痕迹也已经清除。如果日本人派人去查，他们找到的只会是一间空屋和一个没有任何人在活动的渡口。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冯墨叫了进来：“给李铁柱传信，问他苏州那边的情况是否正常。胡老板已经走了，他一个人在苏州待命，需要确认一下他的安全状况。”

冯墨记下之后转身出去了。陈远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他在那片光线中安静地坐了一阵，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四月的空气比三月更暖了一些，带着一种潮湿的草木气息。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景象，然后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坐下，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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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四月初七，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收到了陈远的来信。信是通过王五转来的，内容说的是近期可能有福建方向的人员经过，让她留意一下村里有没有陌生人来往。她看完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在石桌边坐了一会儿。入春之后天气转暖，桂花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密密的嫩芽，叶片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浅绿色的光泽。她站起身走到屋里，在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纸铺在桌面上，拿起炭笔，在纸面的中央画了一个点，代表村庄，然后沿着东向的方向画了一道线，经过古道和旧路，到达横向小路西端的官道交汇点，再沿着官道向东延伸至福建境内，最终停在渡口的位置。她在路的终点画了一个小圈，在旁边写了一个“清”字，表示该节点已经清理。然后她把纸晾干折好，收进了存放地图的木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