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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深以为然。
这的确是眼下破局唯一的路。
只要澹之那套“断信”的法子奏效,乌巢的防守就一定会出现致命的空档。
他偏头看了一眼案角的竹简,那是前日刚送到的密报。
“云长与子龙,前番确有急报传来。”曹操指尖在那竹简上敲了敲。
“依澹之之策,他们并未去碰重兵押运的去程粮队,专挑了返程的空车动手。连人带车,上千护卫与民夫被全数截下。邺城方面,当真瞎了耳目。”
这本是好消息,曹操眉头却未松开。
“然。”
他叹了口气。
“云长此人,生性傲烈,却独留几分仁义。他只斩了死战的袁军,但不忍滥杀无辜民夫,更不愿让这些人饿死在旷野,便押着降卒与民夫,在冀州腹地绕远路慢行。”
“这般行军,何时能归?”曹操摊开手,“白马义从不归,这批战力便空悬在外。且不说没带回新马,他们带出去的马匹补不回来,奇袭乌巢——我等无马,靠什么去打?”
这几句话把战术执行的死结全盘托出。
荀攸闻言,眉心挤出一道深壑。
计策是天衣无缝。
可是没刀。
“八百骑,即便趁着敌军防备空虚奇袭得手。”
程昱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发涩,“火一烧起来,方圆三十里的袁军皆会反扑。撤退时一旦被合围,我这八百家底,恐折损过半亦属万幸。”
这买卖,换了平时可以做。
但在如今这等输不起的节骨眼上,折了这点骑兵,曹军的侧翼就彻底废了。
死局。
大帐内再度鸦雀无声。
“呵呵。”
郭嘉忽然低着嗓子笑出声来。
他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封火漆被挑开的帛书。
反手一甩,帛书“啪”的一声平拍在条案上。
“诸位莫急。方才咱们论了半天,只论了刀锋够不够利。”
郭嘉单手按着那封帛书,眼神放光。
“诸位难道忘了前日来的这封急件?”
众人的视线“唰”地全聚了过去。
曹操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
这封信,两日前送来,当时也议了片刻。
“贾文和手书。”
“文和数月前派细作潜入冀州,放出了风声,又做了些假证,真真假假揉于一处。如今大事将成,那审配查实,许子远的家眷私藏国器、大肆敛财。”
郭嘉慢慢将帛书推到中央。
“审配此人,生性多疑且刚愎,更兼与许子远素来不睦,私怨极深。此等把柄落入其手,他安能忍住?必向袁本初上密报弹劾。”
“许子远在袁营之中,本就地位微妙,出谋划策屡被置之不理。如今后院起火,退路一断......”
郭嘉手掌虚虚一拢。
“走投无路之下,唯有一条道可走。”
“投主公。”
帐中无人插话。
郭嘉手一摊。
“许子远若来,这乌巢——便再无秘密。”
“兵力几何部署,守将究竟是谁,巡防班次多少时辰一轮,连哪一处栅栏有缺口,全能明明白白。”
“届时,出兵奇袭便非赌命,而是十拿九稳的点杀。”郭嘉靠回原处,“有此明眸指路,八百骑兵,足矣保全撤回。”
这番话说透,拨云见日。
曹操再次点头。
要是许攸来投,带上袁绍的分兵布阵,八百骑也足够了。
“许子远若肯来投,操必亲迎之!脱靴跣足,诚挚以待!”
计谋的链条正在收拢。
有澹之断信造隙,有文和逼反许攸做眼,独缺的一点骑兵薄弱,似乎也有了强干的余地。
正当诸人暗自推演拔营奇袭的细节之际。
帐外,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皮靴踩踏泥地的急促脚步声。
“报——!”
探马大步冲入,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将手中竹筒举起。
“禀主公!长安钟司隶加急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