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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过青石镇纸,死死压平四个角。
他捏起旁侧的银签,将灯芯往上挑高。
光线盛了几分,照亮了砚池里发干的余墨。
提起平日里惯用的那支狼毫。
指节死死抠在木质笔管上,力道用得极大,连手腕的筋脉都在抽搐。
不能急。
他放下笔,双目紧闭,在心底数了整整十息。
将胸腔里那头横冲直撞的野兽强行按回铁笼里。
再睁开眼时,视线沉定如寒潭死水。
提笔,蘸墨。
手腕往下压,把平时写字的那套端正规矩洗了个干干净净。
笔锋的起落拉长,转折处弃用回锋,多走偏锋拖沓。
他在极力复刻记忆中曹操那种骨子里的张扬。
还得加料。
要让这字里行间透出一股子山穷水尽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仓皇。
落笔。
“文若亲启——”
这四个大字占据了绢帛右首,字号写得极大。
这是上位者在走投无路时,对下属施加压力的狂躁写照。
顺势往下犁。
“军中存粮不足旬月之用,将士日仅一餐,战马嚼食已减半。”
笔速越来越快。
写到“战马”二字时,他刻意将笔画写得粘连不清。
人在极其暴躁之时,才会有这等失态的笔误。
“许都方面务须竭力筹措,火速发运官渡。”
笔端蘸取的墨汁快干了,字迹生出干涩的飞白。
许攸没有停下去砚台补墨。
这种飞白,最能体现写信之人连磨墨的功夫都不愿等的心急如焚。
长篇大论只会多错多败。
到了绝境的统帅,信件必是字字见血的短笺。
许攸单手提起一旁的粗陶茶壶,往残墨里倒了半口冷透的隔夜茶,笔毫随意搅动了两下。
再次饱蘸浓墨,字体重回浓郁。
“若迟半月,大军恐有断炊之祸。万事从急,不可延宕。切切。”
最后一个“切”字落定。
许攸手腕向下死死一压,停顿了多半息。
饱满的墨汁瞬间穿透绢帛的纹理,向四周肆意洇开,形成一个极为扎眼的黑色污斑。
这本是书写的大忌,此刻却成了这出绝境求援戏码最完美的注脚。
他丢开狼毫。
双手捏住素绢的两侧,举在灯影下。
目光顺着墨迹逐字向下推敲。
找不到半点他许氏运笔的遗风。
这封伪书里全是跳脚叫苦以及连体面都不顾的绝望。
许攸在脑海里反复推演拿着这物件去帅帐的交锋。
主公见此信,头一遭定是不信。
必会质问为何前线未见端倪,曹军防线未乱。
而那被截获的信使,自己已让巡营哨长送去了大狱,除了这只锦囊,死无对证。
此时自己只需立于案旁,冷冷补上一句:“主公明察,此乃曹孟德外强中干、虚张声势之老辣伎俩。他越是缺粮,这壁垒便垒得越是滴水不漏。”
借着这个台阶,再将先前那套“轻骑绕后、佯动诱敌”的方略重新抛出去。
只是一支孤军绕行而已。
主公不是嫌没有敌军虚弱的铁证不肯动作吗?
把这方催命符拍在他桌上。
只要主公生了疑,下了出兵的军令,这死水微澜的战局便活了。
水一浑,他许子远就能在这泥潭里抓到翻身的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