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滩边缘。
青色灵舟悬浮在半空,船身被一层青蒙蒙的光罩笼罩,勉强抵御着四周灰白色混沌颗粒的侵蚀。光罩表面不断泛起涟漪,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显然支撑得颇为艰难。
苏婉站在船头,双手紧紧抓着船舷,指甲深陷木中。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半岛深处那道冲天而起的灰色光柱,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魂佩在怀中烫得如同烙铁,那股灼热穿透衣衫,烙印在她心口,与心跳共鸣。
“阿渊……是你吗……”她喃喃低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七年的等待,七年的修炼,七年的日日夜夜对着那尊石像诉说心事。
她无数次想象过他醒来的样子,想过他会以何种姿态重新站在她面前。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当那道贯穿天地的灰光撕裂混沌雾障,当整个葬神半岛都在震动时……
她发现,自己竟有些害怕。
害怕这不是真的。
害怕只是一场梦。
害怕梦醒时,她还在回春古泉边,面对的依旧是那尊冰冷的石像。
“苏姑娘,此地不宜久留!”青竹叟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混沌绝地的异变越来越剧烈,灵舟的防护撑不了多久了!”
确实,四周的灰白色颗粒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变得异常狂暴。它们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疯狂切割着灵舟的防护光罩。光罩剧烈波动,表面已经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最多再撑半柱香,就会彻底破碎!
到那时,船上的所有人,都会暴露在混沌颗粒的侵蚀之下——以苏婉筑基期的修为,恐怕撑不过十息!
“青竹前辈,”苏婉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等等。”
“等什么?”一名金丹执事急道,“那灰光显然是什么恐怖存在苏醒的征兆!万一是归墟通道出了变故,释放出什么邪物……”
“那不是邪物。”苏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那是阿渊。”
“陈渊小友?”青竹叟一愣,“可他七年前就已经……”
“他没死。”苏婉握紧魂佩,“我能感觉到,他……回来了。”
话音刚落——
“轰——!!!”
一道灰色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从半岛深处破空而来!
速度快到极致!
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已至眼前!
灰色流光在灵舟前方十丈处骤然停住,显出一道赤裸上身、灰白长发披散的身影。
正是陈渊!
他悬空而立,周身没有任何防护,任凭那些狂暴的混沌颗粒打在身上。
但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灰白色颗粒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不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如同遇到海绵的水滴,瞬间被他的身体吸收、吞噬!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仿佛这些足以侵蚀元婴修士的恐怖颗粒,对他来说只是……养分?
“这……怎么可能?!”一名金丹执事失声惊呼。
青竹叟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紧了手中的青竹杖。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混沌颗粒的可怕——七年前幽冥眼封闭后,他曾奉木长春之命,带队探查过混沌绝地边缘。当时一名金丹中期的执事不慎被颗粒沾染,仅仅三息,整条右臂就化作了灰白色的石质,最后不得不斩断手臂才保住性命。
而现在,眼前这个人,竟然在吸收这些颗粒?!
陈渊的目光,略过青竹叟,略过三名金丹执事,最终……落在了船头的苏婉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七年。
对修士而言不算长,一次闭关或许就是几十年。
但对他们来说,这七年,隔着生与死,隔着石像与血肉,隔着归墟的黑暗与现世的微光。
苏婉看着那双彻底化为灰色的眸子,看着那张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脸,看着他眉心缓缓旋转的混沌道印,看着他赤裸上身那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下。
“阿……渊……”
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
陈渊一步踏出。
十丈距离,如同不存在。
他直接穿透了灵舟的防护光罩——那层青蒙蒙的光罩在他面前如同虚设,连阻挡他半瞬都做不到。
出现在苏婉面前。
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拭去泪痕。
指尖温热,带着熟悉的触感。
“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七年未说话的沙哑,却依旧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声音。
简单的四个字。
却让苏婉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
七年来的思念,七年来的担忧,七年来的坚强与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她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抱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陈渊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胸膛。
灰白色的长发垂下,与她的青丝交缠。
混沌颗粒依旧在四周肆虐,却在他身周三尺外自动绕开,形成一个绝对的“安全区”。
青竹叟与三名金丹执事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震惊?当然。
陈渊死而复生(或者说破封而出),修为暴涨到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程度,甚至能无视混沌颗粒——这任何一个消息传出去,都足以震动整个南疆。
但此刻,看着相拥的两人,他们竟不知该不该打扰。
良久。
苏婉的哭声渐渐止歇,变成低低的抽噎。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忽然伸手,狠狠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混蛋……说好会回来的……怎么让我等了七年……”
这一拳没什么力气,更像撒娇。
陈渊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抱歉,炼化渊秽和归墟浊气,比预想的久了一点。”
“炼化?”苏婉一愣,“你不是……”
“永镇通道?”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是别人以为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自己永远困在那里。”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轻轻摩挲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我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苏婉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忽然破涕为笑。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永远不会。”陈渊重重点头。
他松开她,转身看向青竹叟等人。
目光扫过时,青竹叟心头一凛。
那双灰色的眸子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注视着,连元婴都隐隐颤栗。
“青竹前辈,别来无恙。”陈渊开口,语气平静,“多谢你这七年,对阿婉的照拂。”
青竹叟连忙拱手:“陈渊小友……不,陈道友言重了。苏姑娘是谷主亲传弟子,照顾她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道:“陈道友,你这七年……究竟经历了什么?还有那归墟通道……”
“渊秽之种已彻底炼化,归墟通道已被我掌控。”陈渊言简意赅,“详细情况,回药王谷后,我会亲自向木谷主说明。”
炼化渊秽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