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转身走向被押在一旁的夏侯渊。
夏侯渊头发散乱,甲胄破碎,却依旧骂声不绝:
“周瑜小人!故意迟援不救!就是要借我之死,夺我军中之权!好一个阴险之徒!”
骂完周瑜,他又死死盯住黄忠,骂道:
“老贼!你本是我安插进去的棋子!名唤黄忠,到头来却不忠不义,猪狗不如!”
黄忠脸色一肃,上前一步,对着张远深深一揖:
“张远同志,某当初入营,确是诈降。今日之事,是某有愧,请你治罪。”
张远轻轻扶起他,语气平静却坚定:
“老将军,你入营第一天,我们便看出来了。
可那又如何?
我们从一开始,就信你心里有是非,有公道。
我们信,你终究会站在我们这边,站在千千万万百姓这边。
夏侯渊这类人,眼里只有一家一姓的江山,他永远不会懂,我们为之奋战的是什么。
老将军不必介怀。”
黄忠沉默片刻,长长一叹:
“我若真介怀,方才便一刀斩了他。
留他性命,只因我知他……并非骨子里坏透之人。
平日里,他待士卒不算刻薄,能吃苦,肯身先士卒,还见他亲自带头去修补鹿角,只是愚忠太深,走错了路。”
张远转头看向仍在怒骂的夏侯渊,说道:
“夏侯将军,我记得你年少时,家中也曾贫苦,自己吃过苦,挨过饿。
你自己受过的难,理应更懂,这天下还有多少人,正在受你受过的苦。”
夏侯渊呸地一口血沫吐在地上,依旧强硬:
“假仁假义!一派胡言!”
张远淡淡一笑,不再多辩:
“三观不合,多说无益。还能这么骂,说明死不了。
来人,将他送入战俘改造营,让他和曹洪等人团聚去吧。”
诸事处理完毕,张远下意识回头望向箭塔。
上面空空荡荡,令狐娇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周围将士都看在眼里,知晓他心系之人,便都识趣地不拿琐事前来打扰。
张远径直回营。
刚走近大帐,便听见里面一片喧闹声,混着女子清亮又带点野气的声音,格外醒目。
令狐娇正坐在帐中,和刘兰以及一群年轻士兵围在一起,讲着刚才死里逃生的经历:
“你们是没看见,那狗贼一刀劈过来,又快又狠,头皮都差点给我掀了!
他第二刀砍过来的时候,好几个同志冲上来挡在我前面……就那么没了。”
她语气微微一沉,又很快抬起来,眼里闪着锐光:
“我当时倒在地上,手边刚好摸到一把弓,一箭射过去,那老贼避开,我才算捡回一条命。
等我腾出手,连着杀了几个人,给牺牲的同志,报仇了!”
众人听得心惊,又纷纷叫好。
令狐娇眼角余光瞥见张远走进来,嘴角一挑,目光在他身上轻轻一转,笑着打趣:
“听说啊——某人刚才以为我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都快哭了?”
张远心头一暖,又一酸。
方才那种天塌下来一般的恐慌,此刻还残留在指尖。
可眼前的令狐娇,眉眼明亮,意气风发,身上那股野劲、韧劲、生机劲,一点没少。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初见的时候。
鲜活,热烈,不怕天,不怕地,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自从林虑令狐贪污案后,许久没见到这样的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