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死亡在蔓延。
绝望在滋生。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云岩部族的战士,便已死伤过半!
就连实力最强的云沧,此刻也是险象环生。
他被三头实力堪比道宫境五重天的怪物,死死地缠住!
他的岩石巨人法相之上,早已布满了道道狰狞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完了……”
云沧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族人,那双锐利的眸子,彻底黯淡了下去。
难道,天要亡我云岩一族吗?
那位南天府的上使大人……为何,还不出手?!
就在他心生绝望的刹那。
一道平淡,却又仿佛蕴含着无上神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那间一直紧闭的木屋中,响彻而起。
“原来一群由残肢断臂,混合着怨念,幻化而成的魔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充满了无上凶威,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恐怖威压,自那间小小的木屋之中,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战场!
穷奇帝血,威压全开!
音波所过之处。
那些原本还凶戾滔天,正在疯狂屠戮云岩族战士的诡异怪物,竟是齐齐身躯一僵!
它们那由混乱意志构成的“大脑”中,仿佛被烙印上了一个,来自血脉源头的绝对恐惧!
它们那流动的身躯,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仿佛是老鼠,遇到了猫!
不!
是老鼠,遇到了一头苏醒的太古龙象!
战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的云岩族人,都一脸骇然地望向了那间散发着无尽神威的木屋。
在他们那震撼的目光中。
那扇木门,缓缓地,“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道黑衣白发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正是顾少熵。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怪物一眼,只是淡淡地,扫过那满地的残尸断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即,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对着那群早已吓得不敢动弹的怪物,凌空一掌,按下。
“归墟。”
随着顾少熵那淡漠的声音落下。
轰——
一只由纯粹的黑暗构筑而成,仿佛能吞噬万物,遮蔽了整片天空的千丈巨手,毫无征兆地,在那群诡异怪物的头顶,凝聚成型!
巨手之上,没有丝毫的能量波动外泄。
但其散发出的那股,代表着“终结”与“湮灭”的无上道韵,却让整片天地的灵气,都为之哀鸣,扭曲!
“那……那是什么?!”
高墙之上,幸存的云岩族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凉!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不是一只手。
而是一片,正在缓缓坠落的天!
“吼……?”
下方,那群不可一世的诡异怪物,也终于从那源自血脉的恐惧中,回过了一丝神。
它们感受到了,来自头顶的,足以将它们彻底抹杀的……死亡危机!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吼!!!”
数十头怪物,同时仰天咆哮!
它们那流动的灰黑色身躯,竟是如同百川归海般,迅速地,向着中心,汇聚,融合!
转瞬之间,便化作了一头,高达百丈,长着数百条手臂,散发着无限接近道宫境七重天恐怖气息的……究极缝合怪!
那怪物,数百条手臂,同时高高举起,迎向了那只缓缓压落的黑暗巨手!
它要,逆天!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在代表着“万道终焉”的归墟之力面前。
任何形式的抵抗,都显得是那般的可笑。
轰!!!
黑暗巨手,落下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那头刚刚还凶威滔天,由数十头怪物融合而成的究极缝合怪,在接触到黑暗巨手的刹那,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
它那庞大的身躯,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一般,从上到下,无声地,一寸一寸地,湮灭,消失!
连同它脚下那片大地,连同那遍地的残尸断臂,连同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与死气……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只黑暗巨手的笼罩之下,被强行,分解,吞噬,同化!
最终,化作了虚无。
当那只黑暗巨手,缓缓消散之时。
村寨之外,原本坑坑洼洼,尸横遍野的血腥战场,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神明之手,硬生生从大地上抠下去的……巨大掌印深坑!
深坑之内,空无一物。
干净得,仿佛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
一掌,抹平!
静。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高墙上的云岩族战士,还是那早已看得心神俱裂的族长云沧,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僵在了原地。
他们一个个,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拳头,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骇然与……空白。
他……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群将他们逼入绝境,让他们死伤惨重,如同噩梦般的恐怖怪物……
就这么……
被一巴掌,给……拍没了?
连带着整片战场,都一起拍没了?!
云沧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轰击得粉碎。
他那引以为傲的道宫境六重天修为,他那赖以成名的岩石巨人法相,在这毁天灭地的一掌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那种心悸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觉得这位上使大人,比那些怪物,还要恐怖一百倍。
因为,这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微不足道的声响,却如同惊雷,将所有人,从那无尽的震撼中,拉回了现实。
下一瞬。
“扑通!”“扑通!”“扑通!”
所有幸存的云岩族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修为高低,竟是齐刷刷地,朝着顾少熵所在的方向,跪了下去!
他们五体投地,将额头,深深地,磕在了那冰冷的石墙之上。
那姿态,虔诚到了极点!
仿佛是在朝拜,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真神!
“多谢……神君……救命之恩!!”
云沧更是老泪纵横,他散去了法相,同样跪倒在地,那嘶哑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敬畏!
从“上使”,到“神君”。
两字之差,代表的,却是云泥之别!
对于这些发自内心的朝拜,顾少熵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
他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巨大的掌印深坑中心。
在那片绝对的虚无之中,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散发着极致邪恶与混乱气息的……灰黑色气流,正在顽强地,挣扎扭动,企图逃离。
那是……
那头究极缝合怪,在被彻底湮灭之前,残留下的最后一丝本源魔气!
“嗯?”
顾少熵的紫金重瞳之中,闪过一丝讶异。
难怪魔君会被封印,即便只是一丝残存的本源,其生命力,竟也顽强到了如此地步。
“想走?”
顾少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的紫色电弧,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后发先至,瞬间便追上了那缕逃窜的魔气。
雷罚之力!
滋滋滋!
那缕本源魔气,在碰上那至刚至阳的雷罚之力的刹那,便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其上冒起了阵阵黑烟!
然而,就在顾少熵准备将其彻底抹除的刹那。
他忽然,心念一动。
他没有再下杀手,而是手掌一招。
那缕被雷罚之力包裹,正在痛苦挣扎的本源魔气,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了他的掌心。
他看着掌心这缕,仿佛有生命一般的魔气,紫金重瞳之中,光芒闪烁。
他能从这缕魔气之中,感受到,一股,与整座迷雾岛,同根同源的……联系。
“原来如此。”
“这些所谓的诡异之物,不过是那被封印的魔君,分离出的部分躯体,所幻化而成的傀儡。”
“只要魔君不死,这些东西,便会源源不断地出现。”
“而这缕本源魔气,便是寻找那魔君真身的……钥匙。”
顾少熵瞬间,洞悉了一切。
他不再犹豫,将这缕魔气,用雷罚之力,层层封印,暂时收入了体内。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依旧跪伏在地,不敢起身的云沧等人。
“起来吧。”
他淡淡开口。
“谢神君!”
云沧等人,如蒙大赦,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但他们看向顾少熵的眼神,却再也不敢有丝毫的直视,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我已找到,寻觅那魔头的线索。”
顾少熵看着云沧,开门见山。
“明日一早,带我去封印之地。”
“是!谨遵神君法旨!”
云沧闻言,精神大振,连忙躬身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