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天地间,一片死寂。
无论是远遁千里的各路强者,还是废墟中侥幸存活的铁云山,亦或是天穹之上,那即将溃散的南天圣人。
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生灵,都石化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尊圣人……被另一尊,疑似更恐怖的存在,如同拍苍蝇一般,给拍走了?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这么疯狂了?
“咳咳……”
天机楼主轻轻地咳嗽了两声,那笼罩在他面容上的迷雾,似乎都为之波动了一下。
显然,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击,对他而言,也并非毫无代价。
“唉,终究还是差了一线,没能将他彻底留下。”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竟是带着一丝遗憾。
听到这话,南天圣人的虚影,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还是这么能装。
一指打爆一尊圣人的法身,重创其本源,还嫌不够?
非要把人家彻底弄死才满意吗?
“好了,此间事了,老夫也该走了。”
南天圣人那已经虚幻到极致的身影,飘落下来,他看着顾少熵,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家伙,你的路,还很长。南天府,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期待你成圣做祖的那天。”
说罢,他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
而就在南天圣人消散的刹那。
嗡——!!!
下方,那座巨大的传送阵,也终于彻底充能完毕!
阵法中央,一个稳定而又深邃的空间漩涡,轰然成型,散发出强大的空间吸力!
“该走了。”
顾少熵深吸一口气,对着天机楼主的方向,遥遥地,抱拳一拜。
没有多余的言语。
但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随即,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那空间漩涡之中!
身影,瞬间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传送阵的光芒,随之缓缓黯淡。
天机楼主静静地看着那消失的身影,久久不语。
“少……少主……”
远处,醉仙楼的废墟旁,福伯扶着叶天涯,声音颤抖地问道。
“我们……我们刚才的雪中送炭……还……还送吗?”
叶天涯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送?
送个屁啊!
人家背后站着两尊圣人级别的大佬当保镖,其中一个还能把圣人当球踢!
自己这点身家凑上去,配叫雪中送炭吗?
……
天机楼主确认顾少熵已经安全离开后,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黑石城外,某个空无一人的方向,淡淡道:
“戏看完了,也该出来了吧?”
话音落下。
他身前的空间,一阵扭曲。
一道同样身披血袍,但气息比血祖更加古老、更加阴冷的恐怖身影,缓缓地,从虚无中走了出来。
若是血魔宗的高层在此,定会骇然失色!
因为此人,正是血魔宗真正的创始人,比血祖还要早一个时代的,早已在万年前便传闻坐化了的——血魔老祖!
一尊货真价实的活化石!
血魔老祖的身影,干枯得如同一具风干的古尸,一双浑浊的眸子深陷在眼窝中,仿佛两团幽幽的鬼火。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气息外露,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为之凝固,仿佛承受不住他存在的重量。
他看着天机楼主,沙哑的声音,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
“好一个天机楼主。”
“好一招一子破圣器。”
“若非亲眼所见,老夫也不敢相信,这世间,竟有人能将棋道,玩弄到如此地步。”
他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忌惮。
天机楼主看着他,神色依旧平淡,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存在。
“怎么,小的打不过,老的就想出来找回场子?”
“呵呵……”血魔老祖发出一阵难听的干笑,“老夫若是想出手,你以为,那小家伙走得掉吗?”
天机楼主闻言,不置可否。
“那你现身,所为何事?”
血魔老祖那双浑浊的眸子,看了一眼传送阵消失的方向,又缓缓地,落在了天机楼主的身上。
“那小家伙,身上有大气运,更有大因果。”
“他,不属于这片天地。”
“你如此保他,甚至不惜暴露实力,重创血祖,将整个天机楼,都绑在他的战车上……”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你在谋划什么?”
天机楼主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我在下一盘棋。”
“一盘,很大很大的棋。”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望向了那不可知的,更高远的天地。
“而他,是我这盘棋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棋子?”血魔老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当心棋子反噬,砸了你的棋盘。”
“那便拭目以待。”天机楼主不以为意。
两人对视了片刻。
最终,还是血魔老祖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也罢。”
他沙哑地说道,“既然你天机楼要保他,老夫便给你这个面子。”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但,下不为例。”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缓缓地融入了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一场惊天大战,就此虎头蛇尾地落下了帷幕。
天机楼主静立了片刻,这才转过身,看了一眼下方,那早已化作一片死地的黑石城,轻轻地摇了摇头。
“圣人一怒,伏尸百万。”
“凡人,终究是蝼蚁啊……”
他随手一挥。
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了整座废墟。
下一瞬,时光仿佛在倒流。
那些倒塌的建筑,龟裂的大地,都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复原。
不过短短片刻,整座黑石城,便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只是,死去的人,终究无法复活。
做完这一切,天机楼主的身影,也悄然消失。
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
无尽的空间通道之中。
顾少熵只觉得眼前一片光怪陆离,五彩斑斓。
强大的空间撕扯之力,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成最微小的粒子。
若非他肉身强悍,又有九大法相之力护体,恐怕在进入通道的瞬间,便会魂飞魄散。
饶是如此,他体表那刚刚在圣人威压下崩裂的伤口,依旧在不断地扩大,神圣的穷奇帝血,不断地挥洒在这无尽的虚空之中。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如纸。
强行冲破封印,硬撼圣人威压,又催动阵法,他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此刻,他只觉得神魂都仿佛要被撕裂开来,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必须尽快恢复!”
顾少熵强行提起精神。
传送阵并非正常启动,只能定位到玄武域,但空间传送充满了未知,谁也不知道,通道的另一头,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若是以现在的状态,降临到一处险地,那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心念一动,将从血影上人、黑煞上人那里得来的储物戒指中的丹药、天材地宝,一股脑地取了出来。
也顾不上分辨药性,直接催动吞天术,将其全部吞噬!
轰!
磅礴的药力,如同火山一般,在他的体内轰然炸开!
换做任何一个人,如此粗暴地吞噬如此庞杂的能量,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爆体而亡!
但顾少熵不同。
他以身为炉!
归墟法相,疯狂吞噬!
太阳法相,焚炼杂质!
混沌法相,分解归源!
……
九大法相之力,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将那足以撑爆造化境强者的恐怖药力,强行分解,炼化,化作了最精纯的生命本源,修复着他那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的伤势,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他那消耗殆尽的气血与法相之力,也在飞速地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
当顾少熵将所有战利品都消耗一空时,他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实力,更是恢复到了巅峰!
甚至,经过圣人威压的淬炼,以及海量资源的补充,他的肉身强度,竟是隐隐又精进了几分!
“祸兮福所倚……”
顾少熵感受着体内那汹涌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黑石城一战,虽然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但他的收获,同样是巨大的!
不仅获得了完整的《蛮龙经》,领悟了龙力奥秘,更是将《金刚不坏真经》修炼到了五蕴身大成的境界,为他那“不坏金身”的计划,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更重要的是,他再第一次直面了圣人的力量!
那种足以碾压一切,视众生为蝼蚁的无上伟力,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让他对力量,有了更深刻的渴望!
“圣人……”
顾少熵握了握拳,感受着那爆炸性的力量。
“总有一天,我也会达到那个境界!”
“甚至,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