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先坐。”
“坐不住!”杨过一拳砸在桌沿,茶碗震得当啷作响,茶水洒出几滴,“师兄,准我出兵!骑兵营练了这些时日,将士们每日除了控马便是挥刀,闲得骨头疼。正好拉出去历练一番,拿这帮贼人祭旗!”
叶无忌看着他。
“骑兵营成军多久了?你自己报个数。”
杨过语塞了一下。
“十二天。”
“十二天。三千匹黑水部战马,能安稳骑乘的有多少?”
杨过压低了嗓音:“驯服了四百多匹。能在马背上跑直线的兵卒,三百出头。”
“三百个只练了十二天的兵卒。你要带他们去打三百个熟知地形、带有驮马的悍匪?”
叶无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切中要害。
“黑水部的战马在北方草原野惯了,到了蜀中本就水土不服,草料也需重新适应。加上蜀中多山地丘陵,不似平原那般开阔,战马冲锋的威力大打折扣。新兵能在马背上不摔下来已算合格,能挥刀劈砍的不足一半,能在奔袭中开弓放箭的屈指可数。你带他们进山,是去剿匪,还是去送战马?”
杨过张口欲辩,却找不出合适的说辞。
他在校场上每日监督新兵,最清楚底细。
但他心有不甘。
“师兄,总不能任由那帮贼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日烧三个屯田点,明日烧五个,若由着他们闹下去,咱们在灌县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军心就散了。”
叶无忌收回目光。
他拿起炭笔,在地图茂州岭南坡画了一个圈,又在东面三个屯田点的位置画了三个叉。
“要打,我不拦你。”
杨过眼睛亮起。
“但要依我三个条件。”
杨过站直身子,双手抱拳。“师兄请讲。”
“其一,不带三百人。只挑一百二十骑,选驯马最稳、骑术最好的兵卒。人少目标小,在山林中穿插更便利。战马的蹄铁出发前全部检查一遍,带足三日的干粮。”
“其二,不打山寨。匪贼藏身深山,占尽地利。寨墙高筑,又备有滚石檑木,你若强攻,讨不到好处。你的目标是他们下山运粮的队伍,截断其归路。”
叶无忌用炭笔在地图东麓点了一下,留下一个黑印。
“他们抢了四辆粮车,驮马走泥泞山路脚程极慢,眼下定然还在茂州岭东麓的山沟里行进。你领兵从北面绕行,避开宽敞的明路,从乱石岗穿过去,堵住谷口。等他们进入狭道,再行截击。”
叶无忌手指在黑印周围画了两道竖线。
“茂州岭东麓的山沟,名为一线天。此地两侧皆是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窄道。山匪带着粮车进入一线天,队伍必然拉长。你让骑兵舍弃战马,在谷口两侧的高地埋伏。先用强弓射杀前排的驮马,堵死前进的道路。等他们阵脚大乱,再从后方掩杀。骑兵下马步战,用长刀结阵推进。记住,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杨过听得暗自心惊。
他原以为只是带兵冲杀一番,却未料到师兄连山匪的退路、阵型甚至马匹的死活都算计在内。
这份排兵布阵的能耐,他自问再学十年也赶不上。
“第三个条件呢?”杨过问。
“其三,留几个活口。我要查实独眼龙背后是何人给银两、给了多少、后续还有何种安排。”
杨过接话:“这事明摆着,定是成都府的李文德。除了他,蜀中没别人会这般针对咱们。”
“我知晓是李文德。但需要人证。日后与朝廷交涉时,活生生的人证比任何推测都有用。有了人证,便是李文德勾结山匪、破坏抗蒙军屯的铁证。”
杨过一拍大腿。明白!师兄放心,人我给你带回来!
他转身欲走,叶无忌出声叫住他。
杨过。
郭伯伯传你的降龙十八掌,练到第几式了?
杨过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间多了一份迟疑。
第三式。亢龙有悔、飞龙在天、见龙在田。招式已全数记熟,只是发力时的劲道总有偏差。郭伯伯临终前传授得匆忙,诸多内力运转的窍门未能细细讲解。我自行参悟了十余日,亢龙有悔能打出五六成力道,后续两式仅有个架子,稍一用力,经脉便隐隐作痛。
叶无忌从桌案后走出,负手而立。
降龙十八掌乃天下至刚至阳的武学,讲究内力外放,刚猛无俦。你自上终南山起便修习全真教功夫,根基倒是纯正,一脉相承,没有旁门杂气搅扰,这是好事。只是全真内功讲究循序渐进、积水成渊,你入门年岁偏晚,修炼日短,丹田中纯阳之气的积蓄尚且不足。降龙掌每一式出手,需要的内力何等深厚?你以眼下的内功底子强行催动,便如同小溪之水要冲开江堤,气海穴承受不住那等爆发之力,自然会有滞涩胀痛之感。
杨过点头称是:师兄说得准。每次真气行至气海穴,便觉后力不继,像是井里的水眼看便要汲干了,掌力打出去便散了三成。我试着咬牙硬催,反倒弄得经脉胀痛,险些岔了气。
叶无忌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浅金色的真气在掌心凝聚,周遭空气受热,显出几分虚浮。这是九阳神功的纯阳之气,但其中又暗含中正平和的道家根基,毫无暴躁之象,反倒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韵味。
你全真内功的根底纯净,这反倒是一桩优势——根基正则后劲足,不必像那些杂学旁收之人费心去理顺经脉中的冲突。眼下的关键,在于提高真气的运转效率。出掌之时,莫要一味将丹田中的内力倾泻而出。你试着先以全真吐纳心法稳住下丹田根基,引气走手少阳三焦经与手太阳小肠经时,放缓一拍,让真气在每处穴位略作盘旋蓄势,再行推进。如此虽慢了半息,掌力凝聚却能厚实数倍。好比射箭,弓弦拉满再放,远胜于仓促松手。
杨过盯着那团真气,回想自身体内真气的走向,默默将叶无忌所说的穴位与经脉路线记在心里。
郭伯伯曾言,降龙十八掌的精要在于有余不尽。亢龙有悔,重在悔字,掌力拍出十成,需留两成在体内,方能连绵不绝。你内力积蓄本就不算深厚,更要懂得留力。若强行倾泻,一掌之后丹田空虚,后继无力,便是自陷险地。以你目前的全真内功修为,每一掌只催动六七成真气,留下三四成护住根本,反而能掌掌相续、绵绵不绝。待日后内功日深,自然能一掌重过一掌。叶无忌进一步点拨。
杨过恍然大悟,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多谢师兄指点。我这便去点兵!
五六成的掌力,应付独眼龙够不够用?叶无忌收起真气,出言询问。
杨过咧嘴一笑。打山匪足矣。那帮人连二流好手都算不上,挨实了一掌,骨头都得断几根。师兄这套行气之法,我在路上便试着运转一番。
“莫要轻敌。独眼龙在茂州岭盘踞七八年,能让官府束手无策,手下定有几个亡命之徒,甚至可能招揽了江湖上的邪派散修。真遇上棘手的,先用全真剑法周旋,寻找破绽,降龙十八掌留作最后的杀招,出其不意。”
“知道了知道了。”杨过摆着手跑出去了,铁甲片子撞得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