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本来一切都挺好的,不说一个月挣多少,起码能保证我在龙门生活下去。”
“公司接的都是中高端楼盘,虽然累点,但能学到东西,同事关系也融洽。”
阿瓢说着,眼皮微垂,整个人毫无生气可言。
“然而就在大约两个半月前,这家房产公司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故......”
“具体内幕我不了解,只听说是资金链断裂、投资方撤资、老板卷走账面余额......”
“一夜之间,上千名员工失业,连当月的工资都没发下来。”
他的声音变得干涩,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欠薪、断贷、无处申诉。”
“去劳动仲裁,被告知‘法人失联,立案困难’。”
“打官司?没钱请律师,也没精力耗。”
“......”
娜斯提安静地聆听着阿瓢的话,眉头不由自主地轻轻蹙起。
凭借对方口中的只言片语,她已经能隐约推测出事情的大致轮廓了。
“至于后来......”
阿瓢继续说,努力使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静。
但指甲无意识抠进工具箱表面的凹痕,泄露了话语中极力掩盖的失落:
“我尝试过跳槽其他建筑公司,但我的专业......在龙门市场已经不那么吃香了。”
“没有稳定的工作,我连如何交房租都是一个难题。”
阿瓢神情低落,再度长叹一口气。
“如您所见,我回到了尚蜀。”
“可我不敢告诉家里人。父亲还以为我在龙门有份体面的工作,母亲逢人便夸儿子在大城市做‘设计师’。”
“我不知该如何在亲朋团聚之时,向他们提起我失业的消息。”
他垂下眼睑:
“甚至没有购买返程车票的钱......”
暮色又沉了几分。
巷口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光晕染,与阿瓢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听到这里,娜斯提双目轻闭。
她轻轻应了一声,表示完全清楚了发生在这位青年身上的事情脉络。
沉默片刻后,她忽然睁眼。
瞳孔在渐浓的夜色中亮如星辰,略显突兀地向对方提出一个问题:
“您从事的是什么专业方向?”
“啊,这个......”阿瓢闻言一愣,脸上出现几分犹豫。
那是长久失业后,被问及职业时下意识的退缩。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坦言道:
“建筑设计行业,偏住宅与小型公共建筑方向。”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硬说的话,倒也算是脑力工作者吧。至少,家里总以为这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可以吹空调的好营生。”
“建筑设计......”
闻言,娜斯提下意识摩挲起自己的下巴。
脑海中的思绪如精密齿轮般咬合、转动,豁然开朗。
她再看向阿瓢的目光里,也多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光——
“‘阿瓢’先生,若您眼下手头拮据,不知可愿接一桩‘零活’?”
“‘零活’......?”
阿瓢一脸疑问,眼眸里满是不解。
他看看娜斯提,又看看自己那套寒酸的行头,犹豫道:
“可这寒冬腊月的,就算零工也不好找啊?”
“而且建筑设计不是砌墙刷漆,寻常人家哪需要......”
“我只想知道您的意愿。”
娜斯提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辩的力量。
她嘴角微扬,随即清了清嗓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对方:
“仔细想来,我似乎还未曾向您做过自我介绍。”
“当然,在此之前,不知您可曾了解过,尚蜀近期开办的这场‘工程大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