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上的时间,在聚光灯下无声流逝。
两侧的设计方案,虽然大相径庭——
一边是源自移动城市技术的微型地块集群,一边是传承千年的抬梁式木构改良。
建造工序也各有其独特的优势路径。
但其核心目的,从未改变。
“便携可靠”。
让一座屋舍能够被轻松运输、快速部署、适应多种环境。
这是赛方给出的命题,也是此刻台上四位工程技术人员共同求解的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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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B座场馆,安静得落针可闻。
观众席上,黑压压近三千道身影,此刻仿佛被同一道符伥定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片被聚光灯照亮的赛区——
那里,两座建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左侧,是四座银灰色的模块化地块基底,以品字形排列,彼此之间已接驳好能源与数据接口。
地块上方,主体结构的铝合金框架已搭建过半,梁柱节点采用内六角螺栓连接。
右侧,是一座抬梁式木构架的骨架雏形。
原木色的柱梁纵横交错,榫卯咬合处严丝合缝,混凝土基座刚刚浇筑完成,表面用抹刀收得光滑如镜。
空气中还飘散着新鲜木料与湿润水泥混合的、类似工地的独特气息。
有些勤快的新手工程师,下意识从包里掏出纸笔,默默计算起这两项工程中呈现的各种细节数据。
一时间,笔记本翻页声充斥观众席各处,不断回荡在穹顶之下。
“左侧地块......履带驱动单元好像是独立悬挂......”
“右侧那个抬梁式的柱径比,你算了吗?我目测大概1:12......”
“别目测了,等比赛结束看回放吧,这精度我测不出来......”
老工匠们则更加沉默。
他们大多是尚蜀本地建筑公司退休的老技工,几十年与砖瓦木石为伴。
此刻他们一言不发,死死注视着赛台,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聚光灯的白炽。
活到老学到老,学到八十仍嫌少。
即便不谈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展现出的娴熟手艺,光是这两套截然不同的设计思路,就够慕名而来的从业者消化好一阵子了。
“......”
而在这浩浩荡荡的学习浪潮中,唯有夕眨巴着眼睛,像块石头一样巍然不动。
她依旧是开赛时的那个姿势。
双腿并拢,腰背笔直,衣裙下摆在椅面上铺开如静谧的湖水。
画板被她抱在胸前,边缘被她攥得太紧,指腹压出的凹痕迟迟无法回弹。
手心里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细汗。
她看着陈楠在工作台前俯身忙碌的身影,看着她游刃有余地驾驭着这片属于她的战场。
然后她垂下眼,用余光扫过周围。
不对劲。
不知从何时起,投向她这里的视线反而变多了。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不经意的一瞥。
观众席人这么多,偶尔有人目光扫过她这里,再正常不过。
但现在......
“这位姑娘是何许人也......”
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声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如此貌若天仙之女,居然会对咱们这行感兴趣?”
夕的脊背又僵了几分。
她没有回头,只是攥着画板边缘的指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度。
“可不能以貌取人啊。”
另一道声音回应,带着老工程师独有的务实想法,语气严肃:
“万一人家是技术总监、平时不下工地呢?”
“那气质、坐姿,那盯着赛场的专注劲儿——我看八成是哪个大公司的总工,微服私访来物色人才的。”
夕:“......”
“那更稀奇了!”
又一道声音加入讨论,语调里带着年轻人毫无遮拦的热忱:
“有这般清丽绝俗的监工进项目组巡视,我工资都不要了也得干!”
“额......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哎算了,她真好看。”
听着耳边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以及不时袭向自己的好奇注视,
夕攥紧布料的力度,一瞬间变得更大了些。
手背上甚至隐约浮现几根青筋。
她垂下眼睑,将目光死死钉在赛场上那个黑色身影上。
若非她在心中不断提醒自己,陈楠的比赛还在进行,她甚至已经有了当场画一幅画躲进去的念头......
再这么下去,这场比赛的结果还没出来,自己就要先被偷偷拍下来发到网上当热门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