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身影不再犹豫,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启动,沿着阿雅留下的细微痕迹和压抑的喘息声,追入了更深、更黑暗的山林。一场在黑夜丛林中的追逐与逃亡,正式展开。而阿雅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应到了母亲极致的恐惧和决绝,哭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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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收容设施,数据分析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以人类肉眼无法跟上的速度滚动着。这些数据来自“钓鱼计划”第一次接触遗迹α时捕获的全部信息,以及后续对A-1单元林琛和P-01单元阿鬼的持续监控记录。
博士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目光如同扫描仪,快速掠过那些经过初步整理和可视化的信息摘要。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深处闪烁着近乎狂热的研究光芒。
“重点分析结果一:关于‘蚀光’与‘遗迹α’的访问协议。”一名高级研究员指向一片复杂的拓扑图形和频谱分析图,“遗迹α确认了‘蚀光’特征作为访问密钥的有效性。但访问权限受到严格限制,且对当前载体(A-1)的状态评价为‘不稳定’、‘污染路径’、‘错误钥匙’。这暗示‘蚀光’可能存在不同的‘纯度’或‘校准状态’,而A-1并非理想载体。”
“重点分析结果二:关于‘归墟’。”另一名研究员调出几段极其模糊、充满噪点的模拟影像和抽象的数学描述,“遗迹α反馈信息中多次提及‘归墟’,并将其描述为一种具有‘侵蚀’、‘终结’特性的存在或力量。其与‘蚀光’似乎存在某种对立或关联。而A-1单元体内检测到的‘异常A-7’能量,经与‘归墟’描述特征进行模式匹配,相似度高达78%。基本可以确定,‘异常A-7’即为‘归墟之力’或其衍生形态。”
博士微微点头:“因此,A-1是‘蚀光’与‘归墟’两种高阶、似乎对立力量的混合载体。这解释了‘遗迹α’的负面评价和‘错误钥匙’的判断。那么,‘净化协议’……”
“重点分析结果三:关于‘净化协议’的可能本质。”第三名研究员展示了一组动态的能量场模拟和逻辑推演图,“结合遗迹α信息碎片中关于‘平衡’、‘偏移’、‘强制沉寂’等概念,以及‘净化协议’表现出的对‘异常’能量的绝对排斥和清除特性,我们推测,‘净化协议’极可能是某种基于‘遗迹’技术或原则构建的、用于维护特定‘平衡’或清除‘偏离’(如被‘归墟’污染或错误路径的‘蚀光’)的自动防御或清理系统。”
博士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复杂的三角关系:作为某种‘钥匙’或‘信标’的‘蚀光’,作为其对立面或污染源的‘归墟’,以及可能由‘遗迹’文明留下的、用于维护秩序的‘净化协议’。A-1,是偶然还是被刻意制造的混合体?P-01携带的模块,以及其身上出现的‘未知屏障’,是否也与这个三角关系有关?”
他转向关于P-01的分析报告。
“P-01单元‘未知屏障’分析进展缓慢。”负责此项目的研究员语气带着挫败感,“屏障本身不辐射任何可探测能量,却完美隔绝了‘深层记忆图谱扫描’。其信息结构密度极高,与已知任何‘泰坦’谱系、‘遗迹’谱系或常规物理规律均不匹配。更奇特的是,屏障似乎与P-01的深层意识核心产生了某种‘共生’或‘锚定’,在保护其的同时,也使其意识陷入无法唤醒的沉寂。我们尝试了多种低强度能量探针,均无法穿透或引起屏障反应。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屏障的‘触发’,与P-01在面临记忆被强制读取时爆发的极端‘守护’意志,以及‘次级泰坦能量模块’的内部变化,存在明确的时空关联。”
博士陷入了更长的沉思。遗迹α、蚀光、归墟、净化协议、泰坦模块、未知屏障……这些概念和现象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若隐若现的联系,却又无法拼合成一幅完整的图画。而A-1和P-01,就是这些碎片交汇的两个焦点。
“调整研究方向。”博士最终下令,“暂停对‘遗迹α’的进一步主动刺激。集中资源完成三项工作:第一,继续深入分析已获取的‘遗迹’信息,尝试构建关于‘蚀光’、‘归墟’、‘净化协议’的初步理论模型。第二,对A-1单元进行更精细的、非侵入性的长期观察,记录其‘蚀光’印记在无外部刺激下的自然波动模式,以及任何可能与‘遗迹’信息或‘归墟’力量相关的潜意识活动迹象。第三,成立专项小组,尝试从理论层面破解P-01‘未知屏障’的可能原理,并评估其对P-01意识状态的长期影响及潜在的‘唤醒’方法。”
“另外,”博士补充道,目光投向代表外部监控的屏幕,“‘钓鱼计划’虽暂停,但我们抛出的‘鱼饵’(指A-1)已经引起了一些注意。继续严密监控所有与A-1能量特征存在潜在关联的外部信号活动。如果有‘鱼’试图咬钩……我们或许能从另一个方向,获得更多线索。”
数据分析中心再次陷入高速运转的沉默。博士转身,望向观察窗外那深邃的、禁锢着无数秘密的收容区,眼神深邃。
“钥匙错误,路径污染,净化待命……”他低声重复着遗迹α的警告,“那么,正确的钥匙在哪里?被污染的路径又将通向何方?而你们……”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落在A-1和P-01的方向,“究竟是这场古老棋局中意外闯入的卒子,还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键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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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某处,一间堆满档案和报纸的狭小公寓。
报社记者和他的朋友——一个前社团“白纸扇”,如今靠倒卖消息和做些灰色咨询为生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张摊开的纸片和几本笔记,眉头紧锁。
纸片上正是阮文雄留下的暗语和缩写,已经被翻译了大半。
“雄未死,陷敌手(基金会),地堡(指安全屋)危,速离北区,勿信警,寻杨(?)……”记者念着,眼睛放光,“基金会?是那个传说中的‘东亚生物科技’还是‘维多利亚安保’?‘杨’是谁?杨锦荣?保安部那个高级警司?”
前白纸扇抽着烟,眯着眼睛:“码头爆炸,能量武器,‘水房’覆灭,老鼠明横死,昌叔失踪……现在又冒出个‘基金会’,还有保安部的高层可能牵扯其中……阿雄这小子,看来是真捅了个天大的马蜂窝。他让你找‘杨’,是求救还是警告?”
“不管是什么,这都是个能炸翻天的新闻!”记者兴奋地搓着手,“‘警方不可信’,‘神秘基金会’,‘高层牵扯’……我们有料了!但必须谨慎,对方势力太大。”
“谨慎?”前白纸扇嗤笑一声,“你现在拿着这玩意儿,就已经不谨慎了。听我一句,要么立刻把这东西交给警方(虽然阿雄说不可信),要么就彻底藏起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想靠这个搞个大新闻?小心新闻没搞到,先把你自己搞没了。”
记者犹豫了。职业野心和对真相的渴望与对危险的恐惧激烈交战。最终,他咬了咬牙:“我不能当没看见。但你说得对,不能蛮干。我们先从外围查起,不直接碰‘基金会’和‘杨锦荣’。查查那个安全屋大概在哪里,查查码头和城寨案子还有没有其他被压下的线索,查查‘水房’残党还有谁在活动……慢慢来,积累弹药。”
他将纸片小心拍照留存,然后将原件锁进了一个隐蔽的保险箱。他并不知道,这个决定,虽然暂时避开了最直接的锋芒,却让他如同一个举着火把在炸药库边徘徊的孩子,迟早会引燃那根最危险的导火索。阮文雄抛出的“信息浮标”,在被记者接住的这一刻,开始真正在平静(表象下)的水面下,荡开了一圈圈逐渐扩大的、危险的涟漪。
山林中的亡命奔逃,数据深渊里的理论构建,市井暗处的悄然调查……三条线上的行动者,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向着风暴的中心摸索前行。而风暴本身,则在更高处、更深处,无声地积蓄着撕裂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