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模拟着那种微弱、无规律、时而“敏感”时而“沉寂”的“蚀光”印记波动,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充满“背景噪声”的、难以解读的样本。博士的研究重心似乎暂时转移到了理论构建和对P-01“未知屏障”的破解上,这让他压力稍减。
但他的内心并未放松。从遗迹α反馈的信息中,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错误钥匙”、“污染路径”、“归墟痕迹”,这些评价意味着他在基金会眼中,不仅是一个珍贵的样本,更可能是一个需要被“纠正”或“净化”的“错误”。而“净化协议”的存在,如同悬顶之剑。
他必须找到出路,在“净化”降临之前。
他的听觉持续捕捉着研究控制区的对话。关于“蚀光-归墟-净化协议”三角关系的理论模型正在搭建,研究员们争论着“正确的钥匙”应该是什么状态,“净化协议”的触发条件是否有更细致的划分,以及……A-1(他)是否有可能在严格控制下,被“校准”或“净化”掉“归墟”污染的部分,从而变成一把“可用的钥匙”。
这个讨论让林琛不寒而栗。他毫不怀疑基金会会进行这样的尝试,一旦他们认为理论成熟、条件具备。
同时,他也听到了关于外部监控的零散报告。似乎有一些微弱的、异常的“蚀光”相关能量信号在港岛不同区域间歇性出现,但强度太低,来源不明,无法追踪。博士对此很感兴趣,认为这可能是“外部组织”活动的迹象,或是其他未被收容的“蚀光”载体。
林琛心中一动。这些信号……会不会与阿鬼的那个机甲模块有关?或者,是阮文雄、阿雅他们在地面活动时,意外触发或携带了什么?还是……别的未知存在?
他无法确定,但这提醒了他,地面上的同伴可能还在活动,还在努力。这给了他一丝微弱的慰藉和坚持的动力。
他继续着自己的“伪装”与“观察”,如同最耐心的囚徒,在绝对的禁锢中,用增强的感知一点点描绘着囚笼的轮廓和守卫的规律,等待着那几乎不存在的、挣脱的时机。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研究的客体,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自己作为“样本”的身份,去反向观察和了解基金会,了解“蚀光”、“归墟”、“遗迹”这些超自然存在的碎片信息。
他是一枚棋子,但他开始尝试去理解棋盘和棋手的规则。这,或许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未来可能用上的、最重要的准备。
---
地下医疗观察室,P-01单元。
阿鬼的意识,依旧沉睡在那层神秘的、冰冷的“屏障”之后。医疗仪器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平稳但低迷,脑电波活动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平缓而单一的波形,仿佛意识本身已经凝固。
基金会的研究小组尝试了多种非侵入性的手段去探测那层“屏障”。低强度能量探针、信息熵扫描、量子共振成像……所有常规手段都如泥牛入海,无法穿透,也无法引起屏障的任何反应。屏障仿佛一个绝对光滑、绝对致密的“信息奇点”,隔绝内外。
“根据现有数据推测,”专项小组负责人向博士汇报,语气充满困惑和挫败,“该屏障可能并非基于我们已知的物理规律或能量形态构建。它更像是一种……‘概念性’或‘规则性’的防御。其触发条件与P-01的极端‘守护意志’及‘泰坦模块’内部未知变化高度相关。我们怀疑,模块深处可能编码了某种超越其常规功能的、只有在特定极端条件下才会激活的‘终极协议’。”
“协议的内容,就是这层‘屏障’?”博士问。
“更可能是,‘屏障’是协议执行后产生的一种‘现象’或‘状态’。协议本身的目的不明,可能是保护模块核心信息,也可能是保护其认定的‘重要关联者’(P-01)免受特定形式(如记忆读取)的侵害。目前,屏障与P-01的意识深度绑定,任何试图强行突破屏障的行为,都可能直接导致P-01意识崩溃或脑死亡。”
博士沉默。P-01从一个可能的情报源,变成了一个打不开的、却又极度珍贵的“黑箱”。他的价值,从“信息”转向了“现象”本身。
“继续尝试理论破解。同时,监测P-01的生命状态及屏障稳定性。如果屏障随时间自然衰减或出现变化,立刻记录。”博士下令,“另外,尝试从‘泰坦’项目其他残骸或数据库中,寻找关于类似‘终极协议’或‘概念防御’的记载。我需要知道,这种技术,是‘泰坦’文明普遍具备的,还是个例。”
“是,博士。”
阿鬼在无知无觉的沉眠中,因缘际会,获得了一层连基金会都暂时无法破解的“绝对防御”。但这防御,也让他陷入了更深层的、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沉睡。他的意识如同被冰封在琥珀中的昆虫,保存完好,却与生机隔绝。
---
港岛,某旧楼出租屋内。
报社记者和前白纸扇面前的桌子上,摊开了更多的资料:港岛新旧地图、关于“水房”及其关联产业的剪报、一些从特殊渠道搞到的、模糊的警方内部通告复印件,还有打印出来的、阮文雄那张纸片的照片。
“根据阿雄留下的‘北区’、‘地堡’(安全屋)、以及‘速离’的警告,结合我们打听到的‘水房’最后一些人消失前可能活动的区域,”前白纸扇用笔在地图上新界北区一片划了几个圈,“最有可能的,是这几个靠近边界、村落稀疏、又有不少废弃村屋和寮屋的地方。”
“码头事件现场残留的能量读数异常高,官方解释是‘设备故障’,但黑市有传言,当晚有‘特别部门’的人出现并封锁了现场很久。”记者补充道,指着另一份笔记,“城寨那个死掉的烂仔,身上的纹身被特殊药水处理过,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我一个在殓房有门路的朋友说,那纹身室的标记?”
两人越挖,越觉得心惊。看似不相关的几件事——码头爆炸、城寨命案、水房覆灭、重伤员的神秘嘱托——背后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些超乎寻常的、藏在普通社会之下的东西。
“那个‘基金会’……如果真是指‘维多利亚安保’或者‘东亚生物科技’……”前白纸扇压低声音,“那就麻烦了。那帮人,可不是普通社团或者黑警能比的。他们做的生意,听说都见不得光,背景深不可测。”
记者既兴奋又恐惧。“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
前白纸扇盯着地图,又看了看纸片上“寻杨”那两个字,沉吟良久。“继续,但要换种方式。不直接碰‘基金会’。我们查那个‘杨’。保安部的杨锦荣,这个人水很深。如果他真的和这些事有关,不管是哪一边,都说明事情已经到了非常高的层面。我们小心点,从侧面了解他的动向,他最近在关注什么案子,和什么人有接触……也许能摸到点边。”
“另外,”他指了指地图上那几个圈出的区域,“找几个靠得住、嘴严的‘地头蛇’,去这些地方悄悄转转,看看有没有最近陌生人出入,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记住,只是看看,别打听,别靠近。”
记者点点头,将新的行动计划记下。他们如同在雷区边缘摸索的探险者,既想窥见宝藏,又怕触动致命的机关。阮文雄抛出的信息,正引导着他们,一步步靠近那个隐藏在平静都市之下的、巨大而危险的暗流漩涡。
夜色渐深,城市在霓虹中继续着它的喧嚣与伪装。山林凹地的神秘遗迹内,阿雅正踏入未知;地下设施中,林琛在伪装中学习,阿鬼在屏障下沉睡;市井之中,调查的触角正在小心延伸。而真正执棋的人们,则在各自的棋盘前,计算着下一步的落子,等待着最终摊牌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