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启手整个人倒飞而出千丈,才勉强止住退势!
而长陵,只是身形微微一滞,便再次如影随形,剑光再至!
“休想!”
崇仲升与风廉终于赶到!同时从两侧夹击长陵,逼其不得不回剑防御!
长陵冷笑一声,竟不退反进,戮仙剑横扫,一道环形血色剑气爆发,将两人的联手一击同时震退!
他以一敌三,竟丝毫不落下风!
“今日便替帝辛,彻底斩杀尔等这群丧家之犬!”
长陵声音冰冷,杀意滔天!他手中戮仙剑越战越勇,剑势如天崩地裂,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重创地仙的杀戮法则!
然而,崇仲升、商启、风廉三人,虽单打独斗皆非长陵对手,但毕竟都是老牌地仙,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三人联手,互为犄角,竟逐渐稳住了阵脚,与长陵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那数名人仙老,有几人见战况激烈,有心上前相助,却在靠近战场边缘的瞬间,便被那逸散的、如同实质的杀戮剑意与三大内景天地碰撞的余波震身形不稳!
他们骇然止步,以人仙之尊,在此刻的战场,竟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长陵!你当真要与我商郢不死不休吗!”商启怒吼道。
听闻此言,长陵忽然收剑,身形骤然飘退百丈。
崇仲升三人一怔,以为他要暂时罢手之时。
然而,下一刻——
长陵仙尊手中戮仙剑猛然一震!
“铮——!!!”
这一声剑鸣,与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那是三百六十五道凝练到极致的戮仙剑气,瞬息之间便充斥了方圆百丈虚空!循着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在虚空中急速穿梭、交织、堆叠!
那轨迹,暗合周天星辰运转之数;
那交织,应和大地山川脉络之理;
那堆叠,直指阴阳五行生克之枢!
不过一息之间,三百六十五道戮仙剑气,已在商郢上空硬生生撑开了一座完整的剑阵!
阵成刹那,方圆数百丈内的天地陡然一暗!
那并非光线被遮蔽,而是这方空间本身,被从正常天地中切割了出去!阵内与阵外,虽只隔一层薄如蝉翼的剑气薄膜,却已是两方截然不同的天地!
阵外,罡风依旧,云卷云舒,商郢三城的灵光与人声隐约可闻。
阵内,天机绝矣!
五行流转在此地彻底失序——火不炎上,水不润下,木不曲直,金不从革,土不稼穑;
阴阳平衡在此地完全颠倒——阳极之处阴寒刺骨,阴极之所炽焰滔天,本应相济的阴阳之道,此刻正疯狂彼此侵蚀;
“这……这是天绝阵?!”
崇仲升失声惊呼,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他虽未亲身经历过革天之战,却从祖辈口口相传的秘辛中,无数次听闻过这座凶阵的赫赫威名——三百六十五杆阵旗,三位天仙联手,三月祭炼阵图,方能在战场之上展露一角杀机。而眼前此人,不过一剑在手,孤身立空,竟也布成了这传说中的绝阵?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然而,那笼罩方圆数百丈、将一方天地从正常天地中硬生生切割出去的剑阵,那阵内紊乱到极致的五行阴阳、那与他地仙神识完全隔绝的“阵中世界”,无不冰冷地宣告着这个事实:
眼前这位长陵仙尊,确确实实,以一人一剑,重现了截教十绝阵之首,革天之战中曾困杀玉清天仙的无上凶阵!
长陵本就是自革天之战后,上清道君亲收的最后一名弟子。
当年道君游历天地,于东胜神州边陲偶遇尚在气海境的少年。见那少年剑骨天成,于是破例收归门下,亲授剑道、阵法七百载,直至道君功行圆满、超脱而去。
这份师承,举世无双。
而他手中所执,更是诛仙四剑中专司杀戮、曾于上古屠戮仙神无数的戮仙剑。此剑杀性极重,剑意桀骜,非大毅力、大悟性、大杀伐之心者不可驾驭。截教万载以来,能真正执掌戮仙剑者,不过一掌之数。
长陵不仅执掌了,更在此后七千年间,将完整无缺的戮仙剑意强行拆分为七,创下长陵七脉剑诀。
那原本门槛高绝、非天纵奇才不能窥其门径的上清剑道,经他之手,竟能开枝散叶,传于资质各异之门人。
此等壮举,非对戮仙剑掌控到纤毫入微、非对剑道理解臻至化境者,绝无可能办到。
而剑道之外,他更以五千载光阴,将截教万仙传承的浩瀚阵道尽数收纳于胸。
截教阵法,与别派不同。玉清重天罡地煞,讲究借天地之势;禅宗重因果轮回,讲究困敌渡己。而截教阵法,重杀伐、重变化、重生生不息,与诛仙剑道同出一源。
旁人学阵,一图一法,穷尽毕生之力未必能精研一座。长陵却将十绝阵图、万仙阵枢、九曲黄河阵纹……诸般失传或不失传的古阵,尽数参透、融会贯通。
最终,他将诛仙四剑的杀戮锋芒与十绝阵图的玄奥阵理熔铸为一,终成这“以剑成阵、单剑布十绝”的无上法门。
剑道与阵道,在他手中早已不分彼此。
剑锋所指,便是阵眼所在;
剑气所及,便是阵纹所覆。
三百六十五道戮仙剑气,便是三百六十五杆绝世阵旗;
而他自身,便是这座杀戮剑阵唯一的、永恒的阵枢!
虽是以剑气模拟,无法如完整阵图那般长久维持,但用来对付眼前这三位地仙,已是足够。
“轰隆——!!!”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天绝阵之内,天地人三才合为一气,进而一分为三,朝着崇仲升、商启、风廉三人,同时扑去!
“躲!!!”
崇仲升惊骇欲绝,拼尽全力催动内景天地与护身仙器,身形疯狂暴退!
商启与风廉同样各自施展遁术与防御神通,企图避开这煞气!
然而,在天绝阵之内,岂是那么容易躲开的?
那三道煞气,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便无可阻挡地,轰击在三人身上!
“啊——!!!”
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惨呼,响彻天地!
崇仲升须发倒竖,元神与内景天地都被那股煞气轰得剧烈震颤!
商启与风廉更是不堪!他们修为本就逊于崇仲升,且天绝阵的攻击重点,本就在商启身上!
商启全身血色,内景天地更是被煞气入侵,无数金戈铁马的虚影如泡影般破碎,气息瞬间萎靡到谷底!
然而,长陵的杀招,这才真正到来!
就在三人被天绝阵重创,防御全失的刹那——
长陵的身影,出现在商启身前不足三丈之处!
他手中戮仙剑,剑身之上,那积蓄已久、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剑气,轰然爆发!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湮灭,只留下一道漆黑剑痕!
商启的眼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流露出无边的绝望。
他张开口,想要说什么——求饶,威胁,或是交代遗言。
但已来不及。
那道戮仙剑气,已贯入他眉心。
然后,商启眼中的神采,永远地凝固了。
他的身躯,从眉心处开始,一寸寸化作最细微的灵光尘埃,由内而外,缓缓消散。
他身后那片支离破碎的内景天地,亦随之无声崩塌,无数金戈铁马的虚影,在最后一声不甘的、无声的嘶吼中,化为漫天光点,融入虚空。
一位地仙,一位大商王族、执掌玄戈城万载的一方枭雄……
形神俱灭。
然后——
天地,做出了回应。
“轰隆隆……”
并非雷鸣,也非地动。
而是这方天地,对一位地仙陨落的、本能的悲鸣。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灵气与道韵,自商启陨落之处轰然爆发,瞬间席卷方圆万里!
万年苦修的全部道果,在商启身死道消之后,再也无物可以承载,毫无保留地反哺、归还于这片天地!
天穹之上,骤然下起一场奇异的“雨”。
无数细密、璀璨的灵光碎片,纷纷扬扬,洒向南赡部洲广袤的土地。
这便是——灵陨天象!
唯有度过至少一次灾劫、内景天地已然稳固的地仙,陨落时才会出现的天地异象。这些灵光碎片,是地仙一生道果的精华所化,对凡人而言,沾染一丝可延年益寿、祛病强身;对修士而言,若能捕获并炼化一枚完整碎片,甚至能从中领悟些许地仙对大道的感悟,堪称无价机缘。
然而,此刻,目睹这场“灵陨之雨”的无数南赡修士,心中没有惊喜,只有彻骨的寒意。
地仙陨落了!
自革天之战后,天地间已不知多少万年没有地仙在争斗中被斩杀!即便是人仙,陨落之事也极其罕见,往往万载难逢。各大势力之间,纵有龃龉,也极力克制,尽量不以死斗解决争端。
而此刻,就在商郢上空,就在无数修士、无数势力的注视之下,一位地仙,形神俱灭,死得彻彻底底!
无数道隐于虚空、密切关注此战的神识,此刻都陷入了死寂。
崇仲升呆呆地望着商启陨落之处,那片空荡荡、只剩些许灵光碎片飘零的虚空,脸上的愤怒、不甘,渐渐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取代。
方才那一剑,若非目标是商启,而是他闻升……
他不敢再想下去。
风廉更是面如死灰,浑身微微颤抖。他与商启修为相当,地仙一劫,甚至还不如商启根基深厚。长陵能一剑斩杀商启,便能一剑斩杀他!
那数名人仙,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长陵收剑撤阵,目光淡淡扫过死寂的商郢三城,扫过惊惧交加的崇仲升与风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商启消散的位置。
“就凭你?”
“也配与我上清一脉为敌。”
他这话,是对着商启陨落后空无一物的虚空说的,也是对崇仲升、风廉,对商郢所有曾经或明或暗、或主动或被动参与到这场针对张钰的“狩猎”中的人说的。
他顿了顿,抬首,目光似乎穿透虚空,与那些隐于暗中、来自各方势力的古老神识遥遥一触。
他知道,到此为止了。
商郢毕竟是昔日大商遗民最后的根基,底蕴绝非仅凭明面上这三位地仙、数位人仙。那些更深处的、甚至可能从大商尚未覆灭的年代便存活至今的古老存在,虽因种种原因不能轻易出手,却也绝不会坐视商郢被彻底覆灭。
不过今日,斩杀商启,屠戮一位地仙立威——已然足够。
他收剑,声音平静,却如同最终判决,响彻商郢三城每一个角落:
“我不管你们这群人,是想投靠玉清,还是攀附禅宗,抑或是继续守着这大商遗民的名号,在南赡部洲苟延残喘。”
“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但,日后若再让我发现,有人胆敢算计我上清一脉任何弟子……”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崇仲升、风廉,以及那数名人仙。
“他的今日下场——”
“便是尔等明日的结局。”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
最后,他遥遥望向鹿台之上,那道已然瘫软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漠然。
“区区一个人仙,本尊不会自降身份,以大欺小。”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不过——”
“一个无心之人。”
“也配活于这世间?”
此言一出,商汤如遭雷击!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天际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满是绝望!
他想开口求饶,想辩解,想说自己并非有意冒犯上清……
但他张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自他胸腔之内,轰然炸开!
他体内,那方自失去七窍玲珑心后、便一直依靠纯阳之力苦苦维系、已然残破不堪的内景天地——
骤然崩塌!
那朵原本勉强维持着形状、黯淡无光的七窍玲珑心虚影,自核心处,无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于无形!
维系他人仙境界的最后一丝根基,彻底断绝!
商汤的身形,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那张俊美、苍白、此刻布满绝望的面容,迅速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灰败、枯萎。
他的气息,从勉强维系的人仙境,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跌落!
紫府九品……紫府八品……七品……
但就在这濒临崩溃、神智模糊的最后一刻——
他那破碎了、却在彻底湮灭前,绽放出最后一丝回光返照光芒的七窍玲珑心,竟为他窥见了一线……未来的残影!
他看到了一道挺拔如岳、锋芒如天的身影,独立于无尽虚空之巅,周身五色神光流转,脚下万仙臣服。
他看到了那道身影身旁,立着一个锦衣少年,眉目清俊,那是他曾经“看见”的、将会成为上清一脉未来道子的那个人!
那身影,不是别人……
正是张钰。
这惊鸿一瞥的“天机”彻底击溃了商汤残存的意识。
他瞳孔涣散,嘴唇无声地翕动,喃喃自语:
“错了……错了……”
“父亲……对不起……”
“我……不该招惹他的……”
“原来……原来我看到的道子……是因为他……”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终,归于虚无。